04
空折枝2 变故
决定改一下设定,设定大名鼎鼎的kris穿越了。私设,不喜勿入!
那一天值得等待,那一眼满载星海
皇帝登高远眺,看到一个黑色甲衣的少年,百步穿杨,驾马迅速在林间穿梭,箭无虚发,便问身边的随从“那个神射手是什么人?”
“回陛下,是裴家最小的儿子,裴然非。”
日光下,一张苍老威严的面孔,眼底的浑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曾经扫荡四海沾满血光却被无情锈蚀的铁剑,他的衣袖里露出明黄色滚边。
“是朕老眼昏花了,竟未认出他来。”
“怎么能怪陛下呢,小将军平时见陛下都是身着官服,此时武装倒也难认,老奴也是有次传旨时见过一面,这才认出来。”
启帝眯着眼睛,语气淡淡地“行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对方身下坐骑飞驰如风,长箭锋镝直指鹿心。
“回去吧,朕要好好想想赏他什么。“
”陛下,这比赛还未分输赢呢。”
启帝翻身上马,“还用比吗?”天子的眼底,是比烛光更动荡的心思。
裴然非在太子身边停下“宛澈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然非,你能不一见我就问她吗?再过些日子,我帮你讨来就是了。”
古树的枝桠把日光切得七零八碎,落在裴然非不怎么温暖的眉眼上,“你不怕我死在战场上,让你皇妹余生一人吗?”
“你可是我们大苑打架最厉害的人,风澜城中没人是你的对手。”
裴然非扯开缰绳,“那又怎么样。”
少年转头对旁边骑红马的小厮说“阿吉,你去找找公主,哨声为准。”
说完把所获猎物扔给太子身边的伴读,“宛致,我也去看看。”
“然非,你会不会太紧张了,哪里会出事?而且这次不是抽了军中的豹风骑过来护驾吗?再说了,就是找也不用亲自去吧。”
“你是觉得她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太子听着友人凉飕飕地语调,小声嘀咕“有这么严重嘛。”
裴然非的眼底有狡黠的闪电骤然划过,“没你去红楼严重。”他目光一转,旋即压满沉甸甸的乌云,“但她出宫的事要是被发现了,不是向你父皇撒个娇就能解决的。”
“那我把人撒出去。”
“不行,你的人,脸都太熟了,我亲自去。”
“可关注你的人也不少啊。”太子反驳道。
“刚好试一试这两年风澜城中出了什么厉害的人物,能跟得住我。”
太子很是不爽他的口气,但不得不承认,裴然非有一身好武艺,投身沙场,屡立战功。
在他挥霍败家拿金叶子买蛐蛐,玩穿山甲时,裴五爷和士兵同吃同住,浴血杀敌,从不拿自己的家底说事儿。总之,身为裴家最小的儿子,裴然非很给祖宗长脸。
这是太子第一次知道为什么父皇如此忌惮裴家,裴家自大苑称霸天下以来名将辈出,煊赫非常,裴然非低调从军,是军中真正的将二代,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却威震三军,这样耀眼的光芒,已隐隐有盖过皇位的趋势。
同为将门之后的太子伴读周信勒马候在太子身边“太子,这裴然非也忒没大没小了,竟然直呼殿下名讳。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宛致往后瞧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是毕恭毕敬地神色,可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不起他,烦透了,慢慢地掀开眼皮,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晴朗日,但他眼内仿佛挂着一层如雾如雨的水帘,“你想死吗?”
众人都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太子往日打闹时也爱说类似的话。
可他们抬头望去的一瞬便笑不出来了,那位平时傲气但幼稚的孩子眉梢眼角全是狠意,帝王的威压全线降临,以宛姓的荣耀作证,那是一句奏效的生死询问。
周信下马叩首,“太子殿下恕罪,臣知错,还请殿下饶恕臣。”
空气一瞬间仿佛凝结了,所有握弓的少年大气都不敢出,太子不耐烦地声音响起“滚!”
他的眼神凉如飘雪“今日之事,谁说出去,下场只有一个,死!”
淡金色的日光落在皇帝的眼角,那里已有岁月无声的雕刻,内敛着温雅醇厚的风华,“还有多久?”
“回陛下,还余一个时辰。”
日光偏移,狩猎已剩时不多,宛致弯弓搭箭,动物奔跑发出的窸窣声落进他耳内,随即松手,箭头闪着寒光裹风离弦,众人拍手叫好。
日头不情愿地斜切过原野,形成泾渭分明的两种色彩。大半依然浸泡在暗淡光线里,小半随暖黄的夕色蒸发,野草长得疯狂又马虎,地皮时不时在某处鼓起一个大包,隐藏其中的狼群在黄绿色里留下班驳的裂痕。
一缕冷风在旷野中轻轻掠过,风中携带着无名的孤魂,以及,不知道是谁疲惫的叹息。
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就像镰刀——不是割稻子的速度,是杀人的速度。
她站起来,握紧刀柄对自己说“宛澈,别怂啊,你可是公主!”少女的棱角艳丽却凌厉如刀刻,还不曾被十丈红尘的风沙打磨。
原野中的凶狼在刀刃下喷出大量热血来,鲜血顺着她衣袍的环纹往下滴。
血气引来更多的猎食者,它们不知疲倦般攻击着,剑影旋转,却总是顾此失彼,她的刀,不够快。少女抬起头,傍晚灰白的天空显出奇异的色泽,浮云气象万千,狰狞蜷伏如同巨龙临渊。
一头狼的牙齿扎在自己的肩头,宛澈一声未发,提着长剑反手抹了它的脖子,狼有力的下颌撕咬力几乎卸下她的胳膊。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如次之近,有那么一刻,她已经陷入绝望,身后的敌人穷追不舍,不将她吃干榨净,绝不会罢休。
前方就是峡谷深潭,逃无可逃。秋风撕扯着绝壁,风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眼见一头狼后撤发力扑了上来,宛澈突然身形一滞,腿上又连中了两牙。她满身鲜血,捕食者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优雅地向她走来。
“呼!真不甘心啊。”
冷宫前的那树梅花,虽不及开凿大庾岭驿道时张九龄亲手种植的梅海,但也是枝干虬髯,傲骨凛冽,白色的花朵更胜雪景,以及雪景下笑意盈盈的娘亲。
她咬着牙去握住那份希望,鲜血在暮色下分散开来,纷纷扬扬。她的心里很难过,她想,自己果然是太弱了!
突然一支箭射了过来,宛澈头颅一偏,箭擦着她的鬓发飞过,流下一溜血痕,将那只俯首的狼钉在了树上,颅骨开裂,昏黄的星光中,血仿佛晚来的急雨,泼出很远很远。
下一秒她看见裴然非从暗色里走出来,像从温柔中脱胎的具像。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少年挺拔的身子,沉默的威严让整个夜空都骤然俯首。只有一弯弦月时隐时现于天边,擦伤了皎洁的黑暗。
朦胧时,宛澈恍惚想起小时候听母后讲,每当有火流星落下,就有人的心愿达成,也有人死去。那时的她还是个孩子,兴奋地仰头看璀璨的星河,并不懂得死亡的含义。
总有那么一些人,一旦出现,身边的其他物都变得无关紧要,他就是风景本身。
“我们能逃出去吗?”宛澈嘴角带着血痕,笑着偏过头去问少年。
“能。”裴然非把从她后背上抹了一把的手伸出来,鲜红血迹点点,看上去十分惊悚。
蛐蛐声隐隐,裴然非额头的青筋也是。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继续围捕的狼群,“等一会,很快。”
宛澈下意识地问“你可以吗?”
裴然非沉默片刻,说了一句“不试怎么知道?”
一事能狂即少年。
他冲进狼群之中!被咬断脖子……会死吧?裴然非用染满血迹的手握紧玄弓,拈弓搭箭,三箭齐发——最近的几头狼的咽喉被贯穿!可惜,他的箭所剩不多,而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银色的光芒刺得宛澈双眸发痛,一支铁箭贯穿了袭击者的咽喉。
裴然非折身回来解决掉偷袭宛澈的一匹狼,逆光的身形宛如天神,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手稳定有力,在绝境中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闻到了很不好的味道,让我很不安。我们得走了。”
宛澈不敢迟疑,用尽全力顺势跃上马背!
“低头!”裴然非低喝一声。身下的马突然惨嘶一声,马脖子几乎被整个贯穿,下一刻,像是落如箭雨之中。
他本能而迅速地反应去抽箭时,发现箭囊空了。
“站到我身后。”荒野的黑暗无声搅拌,温柔肆虐的夜雾潮湿了少年的双眼,他的手靠近宛澈,烫到了少女的指尖。
裴然非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把刀,刀身淡红清雅如诗,“你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少年收起笑容,眼神凛冽,“这是杀手,他们要灭口。”
金属相撞,静夜里声音清晰惊心。裴然非的人和刀都异常清丽,刀身轻吟,快得超乎想象,让四周的每一口呼吸都尖锐地带着死亡气息。
“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什么。我和宛致走丢后,就到这了。”
“然非!”宛澈大声喊。
只见杀手的刀再次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裴然非眼里傲气大盛。
哗啦一声,对方的衣服从后颈到腰部被整个划拉开,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那不知是什么诡异变态的刀法,原本是要将人竖着一劈为二的节奏啊……而少年站在杀手身后,将对方的手臂扭成诡异的角度,让刀锋完全逆转,动弹不得,刀风在杀手的后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寂静,一片树叶被风卷着经过裴然非手中的弧形刃,无声无息地化为两半。
缥缈的白烟忽然从他们面前横过,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所有的剑锋都指向宛澈,他回身护她,有一刀是从哪个方向斩来的,裴然非未看清,直接刺进他的小腹。
少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尖锐的破风声,杀手竟然是一刀劈头砸下,裴然非把宛澈带出去,举剑格挡在头顶上方,轰然巨响,火花四溅。
对方又是包围之势向宛澈攻去,少女脸色苍白,躲闪不及,他飞跃连踢,被潜移靠近的弩手近距离重创,腿上立刻出现一个箭洞,深可见骨。
“宛澈,一会我说跑,你就往正北方向拼命跑!”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只见那个少年转过头来,眼底也有些血腥的味道。
“然非…”四周昏暗,星月的微光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神情令裴然非也有点不忍。
他轻声说,“去找宛致。我等你回来。”
四周沉默得死寂,突然,一支羽箭自黑暗中射来,裴然非移身斩断,“跑!”一块夔龙纹玉璜样的玉佩在他手里裂开,在星月下以肉眼不可捉的速度,飞旋割裂了两个弩手的喉咙。
翡翠是玉石中最为坚硬的,破裂的翡翠刃口胜于刀剑,那块可号令天下豹风骑的权柄,碎在几缕凉风缠绵的星夜荒野上。
凉风灌进耳畔,少女拼命朝前狂奔,干冷的空气很快灌进胸膛,里面火辣辣地灼痛,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人来救他,泪珠争先恐后地从眼里掉出来,每一口呼吸都凌冽像刀锋。
少女连滚带爬,身形狼狈不堪,碾碎一地星光。
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把原本俊美的面孔糊得乱七八糟,他神色一黯,剧烈咳嗽了几声,顿时又吐出大口血来。他吃力喘息着,把嘴角的血迹抹去。
“怎么能死在这啊?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啊,死在这算怎么回事。”
身上七八处刀伤都在渗血,若不是那把剑架起他,他一步也挪动不了。一个人送死是送死,两个人送死……那其实也是送死。
还好,她安全了。
他指下用力,剑锋将来者一刀毙命!今日杀我的人不是你们,这浩荡四海也有天罗地网在等我,我知道我一定会死,因为帝王的疑心一旦燃起,就再也不会熄灭。
只是梅花暗香如旧,他日并肩看雪景河山的少年承诺呢?
一阵秋雷滚过,他倒下的最后一眼,宽广的湖水在月下战栗起来,巨龙腾空而起,在晴朗的秋日带起一阵暴雨般的水滴。
传说世界是这样归于安静的。
河水缓慢侵蚀地表,草种徐徐散在风中,流光交错,花香漫长。落满在心里层层的尘埃,被月色款款洗去。所有尝试还乡的旅人,都还安眠在局。
洛杉矶澄澈的水池内,一位英俊的男孩缓缓沉底,气泡携着往事、回忆、希冀浮上水面破开,初夏十点的阳光活力无限,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亲爱的,晚安好梦。”
119°W-34°N,49°N-116°E。几个数字,地图上十几厘米的箭头,指向凌晨两点多刚睡下的女孩。
世界以退潮的光影慢慢归于安静,湍急的水流泛着透骨的寒意,他好似看到了混合着惨叫与拼杀声的战场,单调冰冷得墨色水流像地狱。
在无尽黑暗中仿佛有人抱住了这个眉眼悲凉的男孩,他想,得救了。
吴小爷睁眼定了定神才确定原来不是什么灯,火把散出的光充沛地直泻进他身上。
“少将军,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吴小爷环顾四周,什么…什么意思?这不是医院吧!?我艹我艹,
“疼疼疼!”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军医!军医呢!”为首的男子大声吼着。
“什么…情况啊?你们谁和我说说?”
“属下罪该万死!请少将军军法处置!”
“将军?”吴小爷动哪哪疼,索性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看来往走动的人群。
难道在做梦?梦到拍古装戏了。可这疼的也太狠了吧,无比真实的错觉啊喂!
他唇角的血色,也被寒露冲刷得更淡,累极了,好想睡一会。
“你……你不要死啊!”宛澈拼命按住他的伤口,可温热的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不要睡你听我说……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跟你同生共死,守住我们的土地,挽回那些背井离乡的眼泪和人命。和你那些死去的兄弟一样!”
“别按了,再按我没死也被疼死了,我说……”吴小爷的眼睛微微掀开,突然里面原本黯淡涣散的暮色光芒变得清冷锐利。
“我…我就说…是在做梦…”那是一张绝不会出现在他眼前的脸。天生的美貌,清水脸庞不施脂粉往太阳底下一站,就是明亮亮得晃眼。
这不是长得像啊,是一摸一样!
可对方先是哽咽了几声,接着难以遏制地痛哭出声,那种哭声近似于狼嚎。很难相信,一个轻狂单薄少女身体里能爆发出这样压抑的思念,像子夜深暗的峡谷里奔突出的岩浆。
“我知道你每天早晨会蹲马步,知道你每天晚上到山头后面的石岗吹笛子,知道你吃饭不喜欢鱼,知道你喝醉了酒会洗冷水澡,知道你那套黑色的衣袍是你哥哥送的……”宛澈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喜欢你。”说出这些话。
“你是谁?”满身腥血躺在地上的少年问道,星空下他的身影难以描画,宛若半身修罗,半身佛陀。
“你在说什么?”少女愕然开口。
年轻的将军平常很爱笑,笑起来潇洒快活,完全没有三军将帅的架子。
但说这句话时候,吴小爷的眼神就好像粉饰的漫天云霞都被罡风吹走,露出一片铅灰色的天空。那种眼神,比流血的刀伤和裸露的白骨还要可怕。
“你是谁啊?我是谁啊?到底是谁啊!”
少女愣愣地看着被军医抬走的他,手臂上的血水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
“宛澈,你也去包扎一下吧,然非没事的,别担心了。”
“皇兄。”太子的脚步被这一句低语停住。
“他刚刚…问我是…谁?”
宛致带了点疑惑回头,看到少女像融雪般缓缓倒下。
你等的…好像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