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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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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肖战。”王一博的喉咙有些紧,发出的声音略微带了些沙哑。

“怎么了?”肖战正躺在床上准备睡午觉,手机被王一博勒令在没有要紧事务的情况下一律放在客厅,听见铃声响了,肖战急急忙忙披上外套出去接起了电话,走得有点急差点和大地母亲来一次亲密的拥抱,“我这手机现在简直就像一块可以打电话的板砖,而且还是不能经常抚摸它的板砖。”王一博听着肖战的小抱怨,笑了笑,心里终于是能放松一会儿了。

“一天两个小时够多了,不顾你自己总得顾着你肚子里的那位吧。”

“哼!就知道拿孩子来压我,怎么,我还怕你不成王一博!”肖战撅起嘴,冲着电话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王一博的错觉,自从肖战怀孕之后王一博就觉得只要肖战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的奶气,每一个字都好像在撒娇。

“这两天自己小心点儿,能不出去就别……”

“前两天不是还说要我多去走走的吗?”

“最近就算了,啊,16号产检叫萧翊陪着。”王一博声音淡淡的,听着有些沉重。

“嗯,我知道了。”虽然家里只有肖战一个人,但他还是条件反射似的点了下头,乖乖的应了一声,他不想问是什么原因,王一博做事总有他自己的道理,自己既然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也就不再过多询问了,听他的总不会错。

“真的,要出去就叫萧翊陪着,听到没?”王一博还是尽可能的多提醒几句,他最近怕是回不了家了,案子一天不结,肯能就得出现更多的受害者,他能做的就是将肖战保护好,自己也能安心。

“好,我有数的。”

“产检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

“你得几天才能回来啊?”肖战有些失落,他和王一博一直都是聚少离多,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情绪波动又剧烈,这会儿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得看。”王一博不难猜出肖战的想法,他也想第一时间回到家里抱抱他亲亲他,可照目前来看,这案子棘手的很,“我保证,我一结案立马就回来,你就算着,从今天开始记我几天没回来,等我回来我就多亲你几口。”

“傻子啊你,谁要你亲!”

“那……奖励次数也可以。”

“神经病啊!滚!色狼!你儿子不会同意的!”

王一博乐得陪着他闹:“可我喜欢女儿……”

“你要再说下去我就偏生个儿子给你!”

肖战挂了电话之后又躺回了床上,睡意也消了大半,他依靠在床头,看着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人穿着纯白的西装,肖战被王一博搂在怀里,面带微笑,仔细得盯上一会儿,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那是很有感染力的笑,他们都真的发自内心的爱着身边的人。

床头柜上摆着王一博的制服照,肖战和他肩并肩站着,脸上尽是严肃,肖战还能回想起他俩拍这一张照片的时候,憋笑憋到脸颊抽筋,随后一起大笑,还连带着对面端着相机的萧翊。

也不是现在不会笑了,只是现在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再发自肺腑地大笑了。

解剖室里抽风机马力十足,发出呼啦啦的噪音,郭丞带着一众法医分了五批去解剖尸体,纪李带着一批人围在一旁拍着照片。新人受不了盯着看全黑眼球,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留给了纪李。谁知纪李也全程不敢睁开眼睛,快门倒按得飞起,偏偏郭丞就站在他旁边解剖着这具尸体,他只能将还没号出来的声音扼杀在喉咙里。

“有几具尸体都快成巨人观了,按捺指纹的时候小心点儿。”郭丞一上解剖台便只专心于眼前的尸体,“DNA赶紧送去化验等结果。”

“她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纪李突然开口,“巩膜黑斑,说白了就是死不瞑目吧。”

“每个死者都很痛苦,我们做警察的,不就是为了能让他们在路上走得能更安心一点吗?”郭丞正沉着脸用Y字型切口拉出了死者的一系列脏器,一块一块做着切片检查。

“现在的你跟平常特不一样你知道吗?”纪李的视线一直跟着郭丞的手走,开口道。

“怎么不一样?不是个‘憨憨’?你有病吧。”

“哪能啊,平常也不是好嘛,那不是大成的代名词吗。”纪李端着相机一顿咔嚓,“就是,特正经,贼严肃。”

我特别喜欢。只是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能咽回肚里。

郭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了回去。

当死者肚子里的胎儿被郭丞捧出来的时候,整个解剖室陷入了沉默的低气压中,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一直朝着那边看。

“太残忍了吧……”一个女法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操!哪个挨千刀的傻逼,看你爷爷我不抓了你打成烂泥!”纪李当即暴跳如雷,又被郭丞踹了一脚小腿肚,“靠,真他妈不人道!”

等外面的天都漆黑一片了,郭丞才搓着香菜回到办公室,郑繁星和漆培鑫帮众人将餐盘从食堂都端了回来,一群人围在一张摆满了物证的桌子上往嘴里扒着饭。

”郑繁星把手机打开将网页给众人看,还真都是些小女生才会喜欢的花语。

“这个叫……死亡之恋?什么东西,还挺瘆人。”纪李歪着脖子凑过去看页面上的字。

会议室的空调坏了很久了,说着要找人来修也没见有维修工来。大冬天室外呼啸着寒风,会议室里人手一杯刚灌了热水的茶杯,裹着厚厚的外套,挤在算不上有多大的会议室里。

“这次的案子上级极度重视,已经建立起联合督导组来协助我们省厅了,务必在一个月内破案!”压力无疑是来源于陈厅的发话。一个月内破案,相当是在每一位组员的头顶上悬了一把锃光瓦亮的尖刀,只能成功不准失败。

“那我先来讲一下我们尸检的结果。”郭丞探身接过主办侦查员递过来的鼠标,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调出PPT,拿着红外线笔指着屏幕上的图片,“一共五名被害人。第一位死者,男性,38岁左右,致命伤是割喉,但没有生活反应。通过体内毒物检验,死者在被发现时注射的液体是混有冰毒的生理盐水,根据咱们痕检的报告,死者被注入的冰毒量远大于致死量。但是从第二具尸体开始到第五具,被注入的冰毒量却不足以致命。”

“我们分析,凶手不一定想让被害人一刀毙命,很可能是凶手初次使用注射冰毒来作案时对这种手法并不熟悉。”王一博看了眼PPT,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报告。

“嗯……这是不是能表现出凶手的心智并不成熟?”坐在门旁的警员轻声提问,“或者是学历并不高?”

“不,也可能这因为是他第一次作案。”主办侦查员与王一博对了下眼神,抬手指了指大屏幕,才开口道,“从第二具尸体开始,死者身体部位的伤口有明显生活反应,体内的冰毒含量跟普通吸食的含量差不多,但是已经足以使人成瘾了。”

王一博点点头,转了几下手中的笔,看着屏幕上的尸检报告,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坐在他斜对面的郑繁星,“繁星,血迹DNA比对出来没?”

“还没。DNA科室说给我们加急了。”

郭丞起身从墙角的打印机抽出刚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的汇总,把它交到主办侦查员的手里:“时间紧,刚传过来,我继续往下了。”

“我们直接给尸体标号了。二号,男性,35岁上下,死因是因为剖腹,不是致命伤,致死原因是失血过多,而且……少了一个肾。死前被注射的冰毒应该只是起了麻醉的作用。”

“肾?卖肾吗,非法器官交易?”

“有可能……”几个侦查员交头接耳讨论着。

“三号,”郭丞提了提声音,“男性,28岁左右,锐器刺入心脏。并且二三四五号都是先麻醉再下的手。四号,也是男性,26岁,颈部机械性窒息死亡。五号是唯一的女性,32岁,是个孕妇,也是剖腹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的。”

“剖腹?!”刑警支队秦队长对着桌子拍了一巴掌,骂了出来,“奶奶的,这他妈干的是人事吗?”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各位侦查员和组员们无一不对这位凶手心怀恨意。王一博盯着屏幕上的孕妇尸体,也撇开头低声咒骂一句。

“死亡时间。”王一博示意郭丞往下继续说。

郭丞应了一声,翻动起ppt来,“一号已经有出现局部轻微白骨化,估计死亡时间一个月之前;二号3~3周半之前;三号和四号有呈现巨人观的现象,10到15天;五号是最近的,3~5天左右。”

王一博啧了一声,抿嘴低头盯着桌面上的报告。他们现在没法有丝毫进展,刑侦的兄弟们还没有将五名死者的身份信息查找清楚。其实与其说无法查找清楚,倒不如说是根本没办法展开调查,这五个人就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没有家属报失踪,就这样在城市的角落里凭空消失。

“sir,DNA比对出来了。”漆培鑫夺门而入,把手上的一纸报告拍在王一博面前。少年气盛,他也不在乎什么场合,直接喊了出来:“我就说是欧勇,就是他,DNA比对出来的就是他!”

“欧勇?”主办侦查员转头一脸疑惑的问王一博。

“就三年前的那次特大扫毒没落网的那个。一直没找到,前几天发现他在珞城周边。”

“这么说,凶手极有可能是他了?”

“难说,他当时也只是蔡远的打手,应该起不了什么风浪。”王一博翻了翻报告,递给了旁边的主办侦查员,“也算是一个突破口吧,只是这两天我们派人跟,全部脱钩了。”

“脱钩了?他在珞城应该没有什么落脚地,怎么会跟不牢?”秦队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问王一博,“监控探不到?”

“探不到。”郑繁星看王一博有点为难回答的样子,立刻出声答道,“而且每次到一个特定的地方,他都会消失。我们的便衣摸过去也没有任何发现。”

讨论由一纸鉴定引入了一道切口,却在深入之后又陷入了一个新的瓶颈。会议室里一阵寂静,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在猜测着所有可能。

“从欧勇入手,全力进行追捕。”陈毅然厅长沉着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王一博却不由来的心慌,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以往的行动,就算他换上便服和毒犯面对面打交道也没见他有过如此慌乱的神色。今天从会议室走出来,刘海宽就发现这位省厅人人称赞的王sir,正眼神木讷地朝前走着。

“一博。没事儿吧?”刘海宽快步追上前和他并肩而行,作为和他同校的师哥,他多多少少能猜出一点他的想法,“因为那个孕妇?”

王一博脚下一顿,停下来扭头看着他没搭话,刘海宽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王一博低沉的声音:”哥,你说我要不要去庙里拜一拜?“

“想啥呢?”刘海宽抬手轻拍王一博的肩膀,“又乱想。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别瞎想,别把感情带到工作里去,没事儿的。”

当晚。

“哥,还是那个地方。”郑繁星把电脑转向王一博,屏幕上闪烁着的红点提示着欧勇当前可能身处的位置。王一博双手撑着桌面,眉间紧缩,撇嘴吸了吸鼻子,说:“让他们进去搜,再派人把几个出口都堵了。”

“宽哥,咱们也去。”王一博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脱下制服外套,“我还不信了,他能有这么会跑?”

“大哥,王,王哥怎么突然这么暴躁……”漆培鑫扒在郑繁星的背上,一脸惊恐的看着王一博的背影,“以前不都不去的吗?”

“爱情的力量。”

漆培鑫震惊:“啊?”

郑繁星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欧勇消失的工厂非常大而且很空旷,站在北面的出口完全可以洞悉整一片厂子,几乎没办法藏人。王一博和刘海宽到的时候,已经有两批组员在工厂里搜索着了,秦队长也亲自来了,带着两个辅警站在工厂二楼的平台上自上而下望着周边的环境。

秦队看着王一博那辆黑色的揽胜星脉驶过来停在路口,反手叉腰隔着围栏探身喊:“博儿,你们别过来了,啥也找不着!”

王一博下车甩上车门,跑向通往平台的爬梯口,叉着腰仰头看向秦队道:“没有?便衣第一时间就进来了,怎么会找不到?”

“我猜啊,我觉得要么就是他早就知道天眼跟着他呢,进……”

“进来就跑了?不可能,他在珞城没待多久啊,怎么会对这块的监控这么清楚。”王一博打断秦队的话,看得出来他真的急了。

“这是你觉得的,”秦队从爬梯上下来,语气有点喘,“你怎么知道他在珞城这块没有发展过线人?”

王一博气急得用力踩了一脚才刚冒芽的嫩草,小叶片承受不住中压直接蔫了。他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掌心,发出一声不甘心的闷响。

“行了,你也别急,死者身份还没确定,说不定有线索呢。”刘海宽走上前拍了拍王一博的后背,揽着他的肩膀往车旁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繁星可找着一个了啊,你回头可得好好奖赏他。”

等两人回到省厅的时候,纪李正着急忙慌的从办公室里窜出来,差点冲进王一博的怀里,王一博条件反射的一拽,直接把纪李拉回了自己面前。

“哥你放过我吧,我急!”

“着急上厕所啊?”刘海宽在旁嬉笑着嘲他。

“不是!郭老师要二次尸检,家属在解剖室闹呢,我去看看他。”

“死者家属?”

“是啊,那个孕妇的家属,七七八八来了好多人!”

这位死者原本不应该在珞城的,只不过一星期前因一些琐事和丈夫一家吵了起来,一气之下挺着大肚子独身一人坐大巴来到了位于珞城的姐姐家。男方一家也赌气,谁没去找她,得知她去姐姐家之后就没再过问了。前两天男方可能是有点愧疚,打了个电话问她姐姐,结果姐姐却说妹妹已经自己回去了。男方又打电话给女方,这个时候她已经关机了,这下子男方一家才慌了,不眠不休地找了一个晚上,才在第二天去了当地的派出所报案。

却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到了法医科,和解剖室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还伴着钝器撞击的声音。三人加快脚步赶上前,就见郭丞被一位年轻男性拽着衣领就要往墙上撞,漆培鑫握着男人的手腕,大喊放手。纪李惊呼一声,冲上前拍开男人的双手,抱住郭丞扶他到座椅上坐下。

“我的儿媳啊!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啊!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会同意你们在她身上动刀子的!”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应当是死者的婆婆,她见纪李穿着警服,扑上去挥起手掌就要落在他的脑袋上,王一博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拦了下来。

“您先冷静,我们解剖也是为了帮您儿媳讨回公道,您也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

“就是啊,再说了,都已经剌过一次了……”

“培鑫!”郑繁星拽住漆培鑫的胳膊,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家属们显然是不愿意配合的,但是郭丞还是不想放过尸体上可能遗留下的证据,无奈之下再一次进行第二轮的安抚和劝说。王一博和刘海宽这这种情况下完全成了保镖,对方家属来了将近有十来人,在情绪失控下根本分不清对错,只知道那武力来解决。

挡了几次下来,王一博也累得不行,刚想停下来缓缓,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了。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喂?”

“一博……萧翊,萧翊受伤了……”肖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带着不小的哭腔,“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