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我累了。

“我背你，上来。”墨烺屈膝朝薛霂涅蹲下，宽厚的脊背稳稳对着他，抬手示意他趴上来。

薛霂涅没有推辞，忍着脚踝传来的阵阵钝痛，老老实实伏在了墨烺的背上。后背温热的触感传来，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呼吸。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山神背着，这下我可赚大了。”薛霂涅低声调侃，声音在漆黑的坑洞之中轻轻回荡。

“你又不怕黑了？”墨烺背起人，脚步沉稳地在幽深的洞穴里缓步四处探查。四下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微弱的微光，他目光扫过四周岩壁，忽然留意到一处地方，泥土的色泽和周遭截然不同，深浅斑驳，隐隐透着异样。

“怕，怎么不怕，这里实在太黑了。”薛霂涅把脸颊轻轻靠在墨烺的肩头，周遭无边的黑暗依旧让他心底泛起阵阵不安。

“怕就把眼睛闭上。累不累？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墨烺放缓了步伐，语气柔和。

“嗯……”薛霂涅困倦地应了一声，眼皮沉沉垂下，渐渐便昏睡过去。

洞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墨烺小心翼翼挪到那片颜色异样的泥土前，双臂蓄足力气，猛地向前用力一推。轰隆一声闷响，大片泥土向内坍塌滑落，一道幽深的通道赫然显露在眼前。

通道本身并不算稀奇，可令人诧异的是，通道内部的光景，竟和外面漆黑的深坑全然是两个世界。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几乎每隔五米就立着一支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把整条甬道照得通亮。火光摇曳，将石壁映照得明暗交错。墙壁之上，还绘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纹样，一幅幅连贯排布，拼凑起来，俨然是一整套完整的古老故事。

“这讲的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墨烺迈步踏入通道，目光紧紧盯在石壁的壁画上，眉头紧锁，陷入沉沉思索。

他就这般驻足沉思了足足五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

“这……怎么这么眼熟？”

薛霂涅不知何时已然苏醒，他趴在墨烺的背上，抬眼望向石壁上的画，眉头紧紧拧起，神色满是困惑。

“你怎么醒了，这才过去多久啊？”墨烺闻声回过头，有些意外。

没等薛霂涅开口作答，墨烺忽然心头一动，连忙追问：“你看过这个故事？什么时候见过？”

“你等我想想。”薛霂涅皱着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破碎的记忆碎片。

“想起来了吗？”墨烺满心期待地望着他。

“没有。”

墨烺：“……”

漫长的片刻流逝过去，通道里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啊！对！想起来了！”薛霂涅猛地开口，在墨烺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终于打捞起了尘封的片段记忆。

“我记得小时候，在一本旧书上见过这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位君王，一心渴求长生不老，四处寻访仙药，奔波大半辈子，却始终一无所获。等到君王六十大寿的寿宴之上，有一个蒙面之人突然现身，瞧模样不似善类。他递给君王一只木盒，随后便在众人注视下销声匿迹。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是仙神下凡赐福，是大吉之兆，举国上下欢欢喜喜庆贺了整整五天。君王满心激动，当众打开那所谓仙神赠予的盒子，里面躺着一件青色物件。起初众人都以为是块玉佩，可捧到手中才看清，原来是一只玉制小瓶，瓶中盛着一汪鲜红的液体，色泽明艳，就如同庭院里盛放的红玫瑰一般。君王认定这便是能助自己长生的仙药，顾不得旁人劝阻，当众一饮而尽，把瓶中液体喝得干干净净。”

薛霂涅讲到此处，便停了下来，长长喘了口气。

墨烺急切地往前凑了凑：“然后呢？然后呢？”

薛霂涅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能不能让人喘口气儿？讲得我都累死了。”

“哦，那你喘吧。”

薛霂涅：“……”

“我接着讲。那君王喝下药水之后，不到五分钟，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传闻当时的场面十分骇人。”

“为什么？那瓶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墨烺满脸疑惑。

“我哪知道，这只是民间流传的故事，未必就是真事。”

“哦。”墨烺略显失落的应了一声。

“那咱们继续往前走？”薛霂涅开口提议。

“我手酸了。”

薛霂涅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墨烺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在背着自己。

下一秒，他看见墨烺扭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薛霂涅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落地，他神色一僵：“墨烺，你想干嘛？”

“你说呢。”

话音刚落，墨烺手臂一发力，直接将薛霂涅重新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薛霂涅：“……”罢了，我累了，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