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
“没什么，挺好的。”纪清掀了掀眼皮看着李姜，漆黑的眼眸里如墨一般深沉，遮掩了全部的情绪。
他和阮萧澄的事情发生五年前，那时候李姜还不认识他，对此毫不知情。他不能因为对阮萧澄的怨气，就迁怒于好心哄他的李姜。
李姜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着纪清，见他神色如常，只好讪讪道：“哥，你喜欢就好。”
“嗯。”纪清唇瓣未动，极轻地应了一声。
橙色的钥匙扣停止了旋转，最终落在了他的掌心。纪清将它拢在掌心紧了紧，复而又松开，随意地丢回了礼盒里。
一周前钥匙扣的损坏，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是他刻意将钥匙扣抛落，让它碎裂在地，让他们美好回忆的载体破灭。
因为整整五年，他等累了。
当年的事，他一直在等阮萧澄的解释，可是等来的却是阮萧澄的遗忘。他没有换过住址，也没有换过联系方式，可是阮萧澄却迟迟没有联系过他。
不仅如此，阮萧澄还成为了享誉国际的歌王，成为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和如今的他，犹如云泥之别，再无瓜葛。
过去的那些事，好像就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既如此，他又何必再苦苦执着呢。
纪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合上了眼眸不再去看，就好像这样，能将钥匙扣的记忆从脑海中除去似的。
保姆车里温度适宜，纪清却莫名觉得有些热，他难受地扯了扯衣领，甚至将口罩也摘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李姜，一直在偷偷注意着他的动作，见他闷热得难受，连忙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纪清这才止了动作，靠着椅背小憩着。
经过了最拥堵的路段，保姆车开始提速，融入沉沉夜色中，不一会儿就到了公司。
纪清的经济公司，在几年前面临倒闭，由于经纪人张姐的加入，这才起死回生。
张姐此人，全名张馨，是一个女性beta，以毒辣的眼光著称。但凡是他看上的剧本，就没有不爆红的。
因此全公司的艺人都尊称他一声张姐，生怕得罪了他前途不保。
唯独纪清，从来不这么叫，总是馨姐馨姐这么喊着。
因为他和馨姐关系可不一般。
五年前，张馨被辞退，走投无路，只有纪清还愿意做他手下的艺人。同样的五年前，纪家被害破产，纪清负债累累，只有张馨还愿意拉他一把。
这同生死共患难的革命友谊，自然不是普通的经纪人和艺人间的关系可比的。
“馨姐。”纪清轻扣了下门，自然地步入了张馨的办公室，抓着茶几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小清，你来了啊？”听见纪清的声音，张馨连忙从成堆的合同中抬起头来，成熟美艳的面颊上撑开一抹笑。
随即她从抽屉中摸出了一份合同，递到纪清面前，血色的红唇勾了勾，“给你接了一个MV，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
纪清清隽的眉眼挑了挑，伸手接过了合同。
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纸张，状似随意地翻阅，却在翻阅到某一页时骤然停下。
纪清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再次数了数数字后的零，这才确认开的确实是天价片酬。
“因为要求演员得会古琴，所以开得价高了些。”张馨看着他这呆愣样，不由得笑开了，主动给他解释起来。
说完，她将签字笔塞入了纪清手中，俏皮似的眨了眨眼：“知道你的情况，这不是特意给你留着的吗？”
纪清墨色的眼眸闪了闪，唇瓣艰难地蠕动着。
他缺钱，因为他要偿还纪家的高额负债，他进演艺圈也不过是为了更快地还清债务。
纪清的唇一开一合，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馨姐”。
“傻子，跟我还谢什么”。张馨嗔怪一句，眼中的笑意却是更浓了。
纪清签完合同从公司出来，依旧是李姜开车送他。下车时，纪清刻意地遗忘了那个钥匙扣，径直进了家门。
却不想，几秒钟后，李姜拦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哥，你钥匙扣忘记拿了。”灿烂的笑容挂在李姜脸上，他透过门的缝隙，将礼盒递进了纪清手里。
纪清感觉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面上平静道：“嗯，我忘记了。”
他接过礼盒，视线落在礼盒顶部，其上的丝绒颜色似乎有些奇怪，并不是他之前拆开时的粉色。
于是他神色顿了顿，将快要合上的门彻底拉开，又将礼盒推了出去：“包装不一样，好像不是这个。”
“啊？不是这个吗？”李姜愣了愣，疑惑地挠了挠头，然后接过礼盒将其打开，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管香水，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对，确实是拿错了。这是给我妹带的信息素香水，两个包装长太像了，我给拿混了。”
“哥，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说完，李姜转身就要去车里，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又转过了身来看纪清，“拿都拿出来了，哥你帮我闻闻吧。”
“说是和阮萧澄同款的Omega信息素香水，贵得要死，我妹却非缠着我要买。”李姜说着，眉头耸得老高，似乎是有些嫌弃，“我就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味道，能把我妹迷得这样。”
“哥，你知道的，我一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李姜将香水拿了出来，递到了纪清手中，嘴角扯开一抹讪讪的笑容，“只好拜托哥你这个Alpha帮我闻闻了。”
纪清被迫接过香水，神色一时诡谲难辨。
其实他也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但是如果是阮萧澄的……
纪清的唇瓣动了动，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但是对上李姜满含期待的目光，还是将口中的话吞咽了下去，慢吞吞地打开了盖子，对着空气中喷了两下。
熟悉至极的酒味，瞬间侵袭了他的感官。
纪清呼吸一窒，心跳抑制不住加速，脸颊慢慢爬上红晕。
但是还不等纪清说话，李姜就先“咦”了一声。
“咦，是酒的味道，我也可以闻到呢。”李姜颇有些新奇，仰着头又细细嗅了一下，完全没注意到纪清的异样，“真奇怪，按道理这管香水主要由信息素制成，我闻不到才对啊。”
如果是普通的Omega信息素，Beta自然是闻不到的，可是如果是阮萧澄的，那就不一样了，因为阮萧澄根本不是Omega。
纪清心里明白，但却无暇给他解释，因为体内涌起的热潮，快要将他侵蚀殆尽。
“李姜，我想起来剧本忘记拿了，你帮我去公司拿一下吧。”纪清眼尾都红了，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加快语速道。
“啊？”李姜听见他的话，低下头来看他，似乎还有些懵，却被纪清塞回了香水，一把推出门外。
“今天MV的剧本，麻烦你了。”纪清的话音落下，门也被他合上了。
李姜被隔绝在门外，他这才近乎狼狈地顺着门滑落，跌坐在地上。
他的如墨的眸里涌现雾气，连蝶翼般的睫毛也沾染湿气。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是鼻尖的酒味却挥之不散，反而越发浓郁，几乎要将他整个吞没。
一如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他精心为阮萧澄准备的求婚夜。
Enigma的标记终生不可逆转。一旦被标记，变化就发生了。
他也会像一个Omega一样，不断经历发热期，唯有Enigma的再次标记才可以缓解。
纪清撩起鬓间湿润的碎发别到耳后，颇为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酒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纪清懒懒地支着手臂，歪着身子靠在窗口吹风。
门铃声乍然响起，是李姜去而复返。他打开门，将剧本和钥匙扣都放在了桌上。
“哥，剧本我给你拿来了，钥匙扣也给你放桌上了。”
屋内黑洞洞的，除了李姜的回声外，一时静寂无声。
李姜没得到回应，以为纪清已经休息了，就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的灯忽然亮起，纪清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尽数灌下了肚，这才选择性地捡起桌上的剧本翻看起来。
首页的主演名跳入他的眼中，纪清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没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