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哼，算你识相！”时影的语气里带着三分宠溺，“天色那么晚了，你快睡吧。”
“那你睡哪儿？”谢允站起身抱胸问时影。
“我？我睡旁边的房间啊。”时影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的房间早就被颜柳这个“不速之客”占了。
“那我就……打个地铺凑合一晚吧。天都那么晚了，我明天再出去找住的地方吧。”
“那怎么行！”一听说时影打算搬出去住，谢允一下子就急了，“你搬出去的话，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时影装傻，没读懂谢允着急的原因，“那总蹭着你们这儿也不合礼节啊。就算你不说，九娘不说，我自己心里也是过不去的呀。”
“你为了我们家做了那么多，母亲肯定也不愿你出去露宿街头的。你就别走了吗，床让给你，我打地铺总行了吧？”
“……”
见时影还是犹豫不决，谢允蹲下来摇了摇他的膝盖，“好不好嘛，时影哥哥～”
“……撒娇对我没用。”
“哥哥？”谢允当做没听见。
“……行，谢安之你很可以。那就说好了，我睡床你睡地铺。”
“那你还走吗？”
“……再说吧。”
“行行行。”谢允终于放开了时影，兴致冲冲的跑去卷被子，“哦对了，明天放榜，你跟我一起去吧，就当为我打气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吃冰糖葫芦！”
“那算什么问题。”谢允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就算你要整个铺子我也给你包下来！”
“又皮痒了是吧谢允。你哪儿来的钱？”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时影，别拿枕头砸脸！”
住在隔壁的颜柳默默把被子闷上了头。
“娘你别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了。”谢允和时影一脸囧样的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不停抹眼泪的九娘欲哭无泪，“只是去看个榜，不是去送死啊娘。”
“啊对对对。”站在一旁的时影连忙开口符合，“九娘，这也不早了。马上就放榜了昂。”
九娘不知听没听见，只一个劲儿的拉着谢允的手说，“娘是盼望着你的。无论你考的怎么样……”
“娘。”谢允无奈得笑了笑，“咱真没事儿。我没啥压力。您身体不好，这天气还没彻底回暖，你快回去歇歇吧昂。”
“行。”九娘终于听进去了谢允的话，松了手，“赶快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啊。”
时影没说话，注意到了九娘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他有些难过。谢允有九娘这个亲人，自己从前好歹还能有王尚书这个算不上亲人的亲人，只是现在……父母不在身边，自己好像是唯一一个孤苦伶仃的人了。
他有些难过，觉得自己的命运好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谢允对他来说又算得上是什么身份啊？亲人？朋友？
好像只能算是一起长大的陌生人吧。
“喂，时小影想什么呢。走啦。”谢允叫回了正在走神的时影，“要赶不上了！”
“来了。”时影回答他，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情绪。马蹄踏的尘土飞扬，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住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
“刚刚想什么呢时小影。又在胡思乱想了吧。”谢允乘着前面马车挡路的空隙，转头对骑在另一匹马上的时影说。
时影的骑马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只是之前王尚书带他参加各种马球宴会而学会的被动技能。此时此刻的他紧紧握住缰绳，手心的汗都要把身子浸湿了，压根没心思去听谢允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紧张的。这匹马很温顺。”谢允被时影的样子逗笑了，“它不会把你丢下去的。”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突然发怒。”时影颤颤惊惊的说，额头上滴下来汗都腾不出手去抹掉，“哎呀你别跟我说话打扰我。”
“喂，我这是跟一匹马比魅力还输掉了是吗？”谢允似笑非笑，“要不你坐到我这匹马上来，咱两一起起？”
“这大街上那么多人成何体统！”时影想了想那个画面，惊的摇了摇头，“不可。不雅。”
“好吧。”谢允撇撇嘴，没咋说话逗时影。转而问他，“你说，如果这次我未上榜该怎么办。我娘会不会生气啊。”
九娘，又是九娘。时影在心里颇有些难过地想。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排的上几呢。他不敢问，怕得到更加失望的回答。他又想起来之前在尚书府见到的那几只成双成对的喜鹊，想下辈子还是做只鸟好啊，无忧无虑的飞，没有任何舒服和复杂的情绪做绊脚石。
他收敛好自己低落的情绪，宽慰谢允说，“不会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她亲儿子，你没上榜那也算你命不该此。她会明白的。”
“命不该此吗？”谢允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又转头去看时影。后者却忙着和自己身下的那匹马作斗争，压根没空理他。
“嗤。”谢允忽然笑了，那模样和九娘如出一辙，简直是一个骨子里刻出来的。一双桃花眼里面盛了万家灯火。
“时影，我心悦你。”他说。
“嗯？你说什么。”时影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我没听清，要不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谢允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劝你别那么紧张而已。”
“我也不想啊，那不是我很害怕吗。”
“所以我让你到我这匹马上来嘛，你又不听。”
“啧，谢允！”时影羞得连缰绳都松开了，“我说了不雅呀，大街上的成何体统！”说着便探过身，作势要去打谢允。
“哎哎哎我错了大侠。你看你这不是不怕了吗？”
时影一惊，后知后觉啊牢牢抓绘缰绳，脸上的红却久久不肯褪去，“还不是被你气的。”
谢允全然不顾时影瞪了他好几眼，笑的失声，“哎呦喂不行我肚子痛哈哈哈哈。”
“谢安之！你！”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别生气。”谢允笑着压下时影指着他的手。“快走吧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哼！”
时影一甩马鞭，压根没给谢允反应的时间扬长而去。
“啧，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