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柒

“……去吧。”谢允挥了挥手,把颜柳打发走。连着考了三天的学,头有些疼。谢允又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时影。要是往常时影知道了谢允头疼,定会担心的团团转,让他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了。

“噗嗤。”谢允笑了出声。脑海里全是时影那一袭白衣在晃。谢允不懂香,但是似乎每次只要闻到时影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就能静下心来。谢允也不知道那股香有什么安神的作用,以为是时影身上的什么香囊,还问了他好几次调香配方,时影却说自己也不知道。

那时谢允还以为时影在逗他,便也算了。只不过后来是机缘巧合知道了时影那串佛珠的存在。为此谢允还因为错怪时影而愧疚了好一阵。不过时影也没责怪他,这事儿也算过去了。

谢允听着厨房乒里乓啷的捣鼓声闭上了眼。他似乎比以往都想时影。他好想……抱抱他。时影的身子一定很软吧……

!

谢允猛的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谢允被自己吓了一跳,“啧要是被时小影又该说我不务正业了。”

“臭小子干嘛呢?来吃饭!”九娘一嗓子把谢允的魂喊了回来。

“哎呦我来了娘。叫那么大声干嘛。”谢允揉了揉被摧残的耳朵,“时影不来?”

“啧,就想着你的时影时影了。人家在尚书府里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吗?你个臭小子该不是喜欢人家吧?”

“娘!”谢允的耳朵“噌”地红了一片,他大声反驳,“你污蔑我的清白就算了,还污蔑我们家时小影的清白干嘛!”

颜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摆碗筷。

谢允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懊悔不已只得怏怏闭嘴。

一时间桌上三人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马长鸣见证了少年的情窦初开。

“你小子说漏嘴了吧。什么你家的我家的,你就是看中人家时影了吧。”

“……”

“你十七岁了,有喜欢的人这一点是正常的。可惜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有夫家的时影。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是要我活活气死吗?”

“娘您别激动,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谢允的语气越来越弱,小的快听不见了,和他平时的嗓门一点儿也不相符。

“得得得得坐下吃饭,你自己好好想想。刚回来我也不想骂你,吃饭!”九娘是彻底被气得没话说了,生气的闷头扒饭,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谢允尴尬的要死,坐了下来期望有个人能从天而降拯救他。可惜没有。估计这辈子也只有时影能当这个人了。可惜时影现在不知道在干嘛呢。谢允只好把心思放到颜柳身上,希望他们能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可惜颜柳也只顾着吃饭,偶尔抬起头,也只会有蹩脚的官话说一句夸赞饭菜好吃的话,然后再低下头去。

罢了。谢允想。不就是一顿饭吗,熬过去就好了。

颇有点壮士临行前最后一顿大餐的意思。

隔着一条街的时影此刻也在吃饭。同样的如坐针毡。不知道王尚书今天抽了什么风,非得和他一起吃晚饭。时影没好推脱,只得随着他来。

不过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饭真的是种煎熬,时影如是想到。王尚书不愧是胃口大。桌上的食物一顿风卷云残便没了踪影。好在时影不是很饿,他连有什么菜都不清楚。

“襦野了,老爷快回去吧。妾身这里炭火不足,小心冻着了老爷。”时影放下了碗筷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回归了一点冷静。

哪想王尚书眉一横,“这是在赶我走?”

“妾身不敢。”时影扑通跪了下来,身子板却仍旧直直挺着。好像这样能保护他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尊严。

只不过在他所面对的力量面前,这一点点尊严太微不足道了。只要付出一点力,哪怕就一点,就能轻而易举的碾碎他。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尸体都会沦为泥土的养物。

“我不走了。今晚在这儿留宿。”王尚书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怎么?这可是你的荣幸。”

“……是。”

“哦对了。”王尚书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弯下腰猛的用力捏住了时影的下巴,“我劝你最好不要反抗,毕竟你现在还是我的人。”

“妾身不敢,老爷快去沐浴吧。妾身在这儿等着你。”

“哼,这还差不多。”王尚书从鼻子里一出气,“你生是本官的人,死是本官的鬼!”

时影不在搭话,王尚书挥了挥衣袖,扬长而去。

“主子?主子!”

时影的身子骨是真的弱,就刚那一会儿又晕了一次。

时影早就习惯了,不过倒是吓坏了他的贴身婢女。她天天都心惊胆战的怕自家主子这儿碰着了那儿磕着了。就算时影说让她放宽心她也仍然会尽心尽力的护他。

时影为此感慨颇多。在这儿吃人不眨眼的院子里居然还能遇到如此真性情的姑娘,于是时影也愿意跟她多聊几句。

“哎呦喂我真没事儿,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哎哎哎我都没哭你怎么又哭了?我的小祖宗哟。”

别看时影常惯着谢允,安慰人却是不怎么会的。和谢允一样他尤其害怕人哭。小姑娘哭起来就收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要钱的往下掉。

“我、我这不是、害怕、吗。”小姑娘抽抽噎噎的,拿袖子去抹眼泪。“主子、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哎呦祖宗,我的错我的错,你别哭了好不好?”时影局促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别哭了昂?”

小姑娘却不听,身子顺势往时影怀里一躺——

“咳!”

王尚书却掐着时间走了进来,便见到的是这副光景。时影的大脑早就宕机了。见到王尚书进来,赶紧把婢女推到地上。

“!你听我解释!”

王尚书眼睛一眯。他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把这贱婢拖出去赏十大板,永不入府!”

那婢女立刻被架着拖了出去,哭喊声整条街都能听到。就这么一炷香不到,时影入府以来唯一的可以倾诉的对象此生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