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120.5章
明楼回到江口市后不久就忙碌在工作中了,明镜则替他炖汤,做他爱吃的甜点,帮他整理文稿,交流工作中的苦恼,明镜还学用茶具泡起了茶,拿她雕刻的作品与明楼说话,看上去姐弟二人的生活温馨而平淡。
这样的日子,是他们日夜都盼望却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明镜从明楼满足微扬的嘴角,揉碎了一地星光的眸光里,可以看见弟弟的满足。
像是得到了一切,再无所求一般。
所以她也微笑,她在明楼面前也装作,以前发生的那些事,都过去了,好像明楼从回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这么相处了。
其实,这不过是明楼太容易知足,对她太宽容,纵容。
已然发生的事,不会因此就不存在了。
晚间互道一句晚安,明楼可以窝在床边,以视线追着姐姐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闭上眼睛,放松一天的紧绷与疲惫。
而她做不到,到了房门外,背身靠在门边的明镜笑容里已经被苦涩淹没,无声无息的落下了泪。
晚安啊,明楼从前抵在她门前,用满眼的期冀望过她,用最接近真相的态度与她面对面过,最终与她说的也只是:“大姐,我想和您道一声晚安。”
那时候,为什么不追问呢?
那时候,不是有过疑惑吗?
或许,她问了,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以前的点滴,她都忘不掉,所以一句晚安,都能让她的心像被放进油锅里煎熬,让她沉浸在懊悔中,让她克制不住的想,明楼竟然因为她的两次疏忽受了那么多的苦。
以前的事,明楼不提也不怪,若她流露一点歉意,明楼便要拉着她用更歉疚的心来安慰,来劝解。
怎么反是他来安慰她呢?
她怎么忍心这么做。
让饱尝几十年苦楚的明楼,甚至其中苦楚里有她亲手施与的伤害,来安慰她?
要他和她说。
“大姐,是明楼选择了隐瞒,不是您没有发现。”
“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好好的长大了。”
“以前有许多的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明楼未能及时与姐姐相认,怎么能怪姐姐?您从未伤害过我,姐姐,您给予的一切,明楼都甘之如饴,那都不是苦,是明楼心里觉得珍贵的回忆,哪怕是在仓库,您盛怒之下,也没有对准我的要害。”
“大姐,您对我很好。”
对他很好,吩咐人煮一碗面,他便感激涕零的好吗?
重伤他,却因为没有打要害,而欣喜?
她实在不忍明楼如此。
她想,明楼要是恨她多好,那些事,应该恨啊,为什么偏偏不恨她。
明镜慢慢挪动脚步,轻得不发出一丝声音,这座房子里,有幼时他们的美好回忆,也有一年多前,她与明楼那些灼人心神的记忆。
也有现在时时触动她的情景。
吃饭时,明楼的左手臂从不动弹,从来在礼仪上无可挑剔的他,再做不到那样了。
工作时,明楼多数时间使用语音输入,他打字不方便了。
走路时,明楼再不能走远,也不能肆意奔跑了,三十几岁的人,行动上不如六十的人快和灵活了。
她送的茶具,他也再没用过,因为不方便了吧。
看似高大健康的人,早已身心受创。
抽屉的最里边,是断不了的药盒。
而身份证上的明宵,办公室的铭牌,会议上的桌牌,出门在外人人称呼的明宵教授,更是让明镜从脚底苦上了头发丝。
没有什么比她亲自取了弟弟的名字,又亲自收回来让她更痛心。
以至于,明楼再不能叫明楼。
那个死死抵抗,小心呵护这个名字的明楼,最终被逼的放弃了他珍视的姓名。
他也许没怪过,但他一定死心过。
一想到此,明镜打开了电脑,在一片空白的邮箱上打上了三个字,自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