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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117章 破功

明楼竭力控制着自己,他双手用力到发白,其上青筋鼓起,唯有脸上还是平静温和的。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习惯将自己的弱点一个个消灭,消灭不了的就忍着。忍耐是他成长时做的最多的,精神上的、肉体上的,他都忍过来了。

明镜被他问得愣住了,明楼真的忘记了吗?

那些事,那些过去,他真的忘得掉吗?

她仔细看,看他眉眼里透出的是对她的关心,目光里的波动十分隐晦,她几乎看不出什么来。

再往他双手去看,那因为用力,筋骨暴起,血色退去青白发抖的手,就直直的像一把钢刀从她心口穿了过去。

明楼还记得,他忘不了,他身上的伤,受过的难,二十多年的岁月,没有几天舒心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忘记。每一分痛苦依旧还在,只有她天真的想,他也许真的不记得了吧。

“没有,只是有点累,所以愣神了。”

明镜忍不住侧过了头,她的双手也用力的合握到了一起。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恐怕一分也体会不到明楼的感受,这么一个高大标致,阳光清雅的青年心里藏了多少苦,背后有多少血和泪。

她以前总是不知道明楼与她相处时为什么许多举动都与一般人不一样,为什么他会看到鞭子想的是鞭子不要让她受伤去预备冰球棍给她,他从没有在意过自己受伤的问题。

为什么会永远只夹面前的菜,为什么谈及过去,他最多只能讲述和汪曼春的那么一小段。

他总是动不动就以下跪来道歉,为什么从来没喊过痛,童年的噩梦还是在影响他,他在那些视频里也是经常跪着的,也是从凄厉嘶嚎到不声不响的。

痛呼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心疼,甚至成为别人取乐的工具,他就渐渐的不肯出声了。

明楼又骗她了,他没忘记这些。

明镜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情绪跟着一个一个从眼前晃过的影子慢慢的平静了下去。

慢慢来,她可以慢慢的陪他,不着急,她的弟弟迟早会和她敞开心扉,无话不谈的,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她能为他做的有限,明楼至今还背负着一个操纵证券市场的罪名,即使现在的他用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但明楼这个身份是另一重意义。

连汪芙蕖家的保姆都这么有心,她的行动怎么能慢下来。

她当初没有仔细思考,就冲动的做了那么粗糙的假证据,整个证据链也不完善,当她想为他翻案时,居然发现一切漏洞都补齐了,她问是谁补的,阿诚向她坦言时,她能听到自己的心正滴答滴答的滴着血。

原来明楼啊,他为着她的凭空而来的诬陷,自己将她那份漏洞百出的假证费尽心思弥补完整,亲口认罪,束手就擒。

她为他挖了一个陷阱,他帮着一起挖,然后再自己走进去,只是为了不让陷阱反伤到她,哪怕对她而言只是擦破皮,对他而言是伤筋动骨。

真傻,傻得让人心痛。

他的证据做得很完善了,翻案也许会很难,但她也有一些当初作假留下的证据,她还可以请最好的律师,还可以去求那些欠着明家人情的叔伯们。

明氏已经拆分,她也要退休了,她的名誉,她的犯罪不会再对人有任何影响,她只想好好补偿明楼,将该有的还给他。

至于她将会面临的牢狱之灾,那本就是应得的,她犯罪了,对她弟弟犯罪了。

当初听闻了噩耗后,如果不是阿诚说,那是明楼用性命守的,要她尊重明楼的想法,她应该早就要做了。

明楼看明镜一路上都安静着,侧着脸看窗外,神不附体,他的手按在膝盖上,反复的揉与搓就像他此刻内心的煎熬。明镜是在围棋上有了明显的反应,在他问出问题后也一直沉默不语,他其实对爸爸的记忆不深,那个时候他还小了一些,只记得爸爸总是和姐姐说说笑笑,总是对他皱眉,也许是有些嫌弃的吧,小时候的他淘气顽皮的时候不少,他觉得爸爸很喜欢姐姐,姐姐也很喜欢爸爸,感情十分好。姐姐也为了坚守爸爸遗留的产业至今未嫁,想起爸爸了他也没办法为姐姐排解。

兄弟姐妹之间,共同的回忆里,父母占有很大的比重,别人家的姐弟,是否会一起想起故去的父母,一起纪念回忆呢。

最终像是定了决心,明楼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应该陪着姐姐一起怀念父亲,这个世上,能陪姐姐这么做的只有他了。

到了家,明镜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翻了翻近期的报纸,明楼却反常的没有陪她,回来就不知道钻去了哪里,很久以后才捧了一个棋盘出来,他紧着拳头,抖着手臂,咬紧了牙关的送到了她面前,这落了灰的棋盘已经擦干净,棋子棋盒也都明亮如新。

“姐,我们手谈一局?我记得小时候,您和爸爸就经常……”

明镜惊得猛然抬头,看到明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和无法控制恐惧而抖动的脸颊肌肉。

她的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微微抬起下巴,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看抬起了手来,明楼一下子慌张起来,不知自己哪里有问题,他急速的吞咽口水,恐惧似乎让他思维转动迟缓。

明镜的手掌最终握紧了拳头,擦着明楼颤动的脸颊肌肉恨恨的砸在了棋盘上:“明!楼!”

“大姐……”明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身体瞬间站直了。

“阿香,将棋盘棋子都给我收起来!以后家里不许再出现围棋!”明镜的声音穿透性极强,近在咫尺的明楼只觉得耳膜被刺得发疼。

温柔了几个月的明镜,终究是破功了,她虚浮的腿一时支撑不住,摔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