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114章 阳光下
阳光透过云层，金色的光束一丛一丛的往下挥洒，这是个明媚的午后。
明楼在这家偏僻、没什么人光顾、招牌也普通到看十遍都记不住的照相馆里喝着咖啡，隔着大玻璃窗看街道上一点点稀少的人流和车马。
在京城，找这么个僻静地方也不容易，租金还贵又没生意。
本以为要面临无数解释和问责，没想到他还没走到报道地点就被人引到了这。
“怎么样，这里？”引他来的是王天风的小跟班郭骑云，他骄傲的指着这片店铺。
“地方不错，就是摄影技术很一般。”明楼看了看被人挂在门脸上，充当招牌的巨幅明星海报：“本人应该好看很多吧，浪费了。”
“你！”郭骑云重手重脚的给他煮了杯咖啡：“没有鉴赏能力。”
“老王叫我来的？”明楼哪里不知道这是郭骑云的手笔，从上战场上就嚷着以后要当记者，没想到居然还有间照相馆。
不过开不起玩笑，逗两句就急了，没意思。
“毒蜂有任务，不在。是大老板叫你来的，我退役了，你也退了，不合适再在官面的地方见你，就借我的地方。”郭骑云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王天风不在，他也不至于在斗嘴上被人欺负了。
“你是没什么鉴赏能力，但是眼光不错，她本人是比照片漂亮。”郭骑云将咖啡器具都摆好，然后转身出去了：“大老板让你等他，我去忙生意了，这里没人来。”
一杯咖啡都喝完了，伍大老板才到，两人见面，明楼立即就站了起来，他标标准准的站好敬完礼，才喊了一声老大。
没有老伍使劲，他不可能从牢狱里出来，也不可能有这么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
当初从几万报名者里选中他，让他拥有可以从容面对汪芙蕖刁难的力量，让他有机会拥有脱离汪芙蕖的能力，其实就是一份恩情了。
这一次脱身，安排身份，就更让他欠了一份情。
如今他私自违反规定，没有遇到应有的困难，应该也是这位老大替他担了很大的责。
他怕自己的事将人连累了，他不是一个喜欢逃避让别人承担责任的人。
“坐吧，都退了，我就不是你老大了。”
“您还是我老大。”
老伍呵呵一笑，指了指咖啡杯：“觉得欠了我的？那先给我煮一杯尝尝。”
明楼走过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去注意他不怎么用到的左臂，恐怕不会发现他是半个残疾人。
老伍摇头，这个明楼就是太要强了，就算是左臂，不花大量时间精力根本不可能练习出这样的效果。
“老大，你的咖啡。”明楼摆到老伍面前，老伍叫他坐下：“别觉得欠了人情就浑身不舒服，也不要为了和你姐姐见面的事紧张。”
“你的新身份为什么还姓明？”
“为什么是明家远亲呢？”
“为什么你一个什么成果都没有的毛头小子就进了江口市的金融改革的专家组。”
“明家是落魄了，明家子弟也不成才，可我们这些受过明老恩情的还没死光呢。早知道你小子是明老的孙子，我当年就该……就该去江口市收拾明堂，混成什么样了，明老英雄一辈子，生了几个狗熊儿子不算，孙子都成吉娃娃了。
不是军里几个老哥们暗地里使力，他连你姐姐都保不住，不过我们是都没想到，汪芙蕖那么大胆，居然敢把你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没想到他这么阴毒，居然想要你们姐弟反目。
一直以来找错了方向，间谍做手脚送了假的过来也没排查出证据，让你白白牺牲了。
知道了你真是谁，让你光明正大的回家我们也做不到了，但是远房姐姐，也是姐姐，叫一声姐姐也没什么，明楼这个名字也不能用了，没个十年八年，你还不宜出现，扶桑的报复心强，一旦发现就会纠缠不休。”
“唉，你早点说，我也不会去抓你了，就放你去国外，改头换面比现在简单。”
“就到这里吧，我们不合适再见面了，明宵教授，咖啡不错，挺香，再见。”
老伍的背影很普通，普通的和这个照相馆的招牌一样，让人看十遍也记不住模样。他普通的背影从照相馆离开，融入稀疏的人流，然后就不见了。
明楼往桌上一看，咖啡原封不动的冷了，一口都没喝。
应该是喝不惯，就闻闻。
他叹了口气，手腕上的追踪器松动，他被解除监控了，轻轻一拽，追踪器就脱离了出来。
他自由了，可以自由的回去了，但他反而生出了惆怅，他半辈子的日子从眼前晃过，漆黑的一片里，有个光明的角落，也是他唯一觉得自豪觉得没有白活一场的，就是他曾经是秘密战线的一名战士。
郭骑云招呼着唯一的顾客，给他拍了一张证件照，然后在电脑上听着顾客指挥，为她去除痘痘、皱纹、调白去黄……
明楼离开的时候顾客没有注意到，郭骑云抽出三分之一秒的空，抬头给了他一个笑。
真的是明媚的午后啊，明楼在阳光下慢慢的走，好像很不真实，他总是回头确认自己的影子，看着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动作，回头迎着阳光，感受额头随着阳光的照耀有些发烫了，眼睛被刺得流泪了，才眯起眼睛出了一口气。
是真的吧。
等明楼回到医院里，已经是傍晚了，病房里收拾干净，几个人坐在沙发里等他过来。
明楼看着姐姐轻轻的松了口气，看到明诚安抚姐姐说，回来了，没事了，看到明台欢呼着跑过来：“大哥，我饿死了，姐姐说你不回来就不吃。”
“是啊，检查完没事了，早都要出院了，大姐还一直在这里等，怕你会回医院来。”明诚也开口。
“你们就会夸张，我就是多住一会看看，用医生的话说，也就是观察观察，看有没有其他毛病的呀。
现在还不到七点，明台，你怎么就饿了？”明镜倒是像恢复了活力，一边遮掩一边眨着眼睛，还一边去看明楼，怕他心里有想法，有压力。
“大姐不疼我了。”明台一溜到明镜身边，抱了她半个胳膊：“有了大哥就不要我了。”
明楼站在门口微微的笑，欠身道：“大姐，是我没给你们手机号码，以后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明镜惊喜的哎哎，由着明台拉着就走到了门口，四个人，她走在前面，明台粘着她，斜着身子弯着腿将脑袋靠到她肩膀，明楼明诚一边一个，并排将医院走廊占了五分之四，火红的夕阳将人都印得发红，白色的走廊里也都是一片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