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112章 能不能等一等
APP里的祝福宝箱还在喜庆的闪动，明楼的拇指按压上去，一个个的点开它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明镜这几个月的状态和心情也将随着点开的视频让明楼直观的看到，明诚看着他略转动了一下身体，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反正也阻止不了了。
刚开始的视频里，明镜尚不知道明楼的真实身份，于是视频里的明镜展现的是内心重重的矛盾，好像有许多想和明楼诉说的话，好像总是还将他看做那个在家里的弟弟，偶尔惹她生气，偶尔惹她怜爱，偶尔暖到了心坎，但是每每说到一半又总是想起明楼的可怖之处，记起他是那个心狠手黑，完全不是她认识的明楼模样，随之而来的要么是视频中断，要么是呵斥质问，要么就是语言混乱没了逻辑，总之，明镜的种种行为让明楼一边揪心也一边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很多时候对着姐姐的那些呵斥他也觉得心里温暖，渐渐的倚在了走廊的窗边，放松了身体。
或许是姐姐慢慢的接受了，平静了，又从哪里得知了他消息，记起了他是谁，这才赶过来了。
随着时间推移，窗外阳光正暖，走廊来往的人也变多了，明楼戴上了耳机，抿着嘴角的微笑，在窗边被阳光照得耀眼，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看他提起的嘴角，扬起的眉尾都能显示着他的好心情，他调整着角度，为自己的手机屏幕遮挡住光源，继续点开下一个的姐姐祝福。
这个时间点的视频，是汪芙蕖前往明家自爆的那天之后，明楼的脑海里想起了王天风给他的情报和一些报纸的内容。
姐姐是受到了惊吓吗？
明楼看着……
这一次的姐姐没有了精致妆容，没有了清正的眼眸，没有了所有视频开始的时候那份迟疑和无奈。只剩下了满脸的焦急和痛苦自责，内疚……
明镜在镜头前几乎是不停的问，问他
明楼
明楼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是不是太生气了
是不是生姐姐的气
你气姐姐没有认出你，所以你不肯见我了
明楼啊，是姐姐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见一见姐姐，让姐姐看一看你。
你还好吗？
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你是不是很疼啊，明楼……
明楼
无数次的呼唤，就像是他在心底在拘留所的呼喊一般，姐姐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直到有人过来，强制关掉了视频画面，而他的姐姐早已崩溃。
明楼的大脑里几乎一片空白，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姐姐会这么早得知他的身份，那个时候他还在医院里，在谋划着假死脱身，姐姐就已经清楚的知道他是谁了。
她没有在仇恨，没有如他所想对他入狱保持着报仇后的安心，也即将会对他的意外离开获得大仇得报的欣慰，她是在哀求和他见面。
那之后的消息将会有什么样的打击，失而复得再失去，姐姐她会怎么样。
明楼再也没有了那些温暖的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凉了下来，他产生了惧怕感，负罪感，他站直身体，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病房。
他要和姐姐说，他永远不会生她的气，也不会故意不见她，如果姐姐想见他，只要他知道，他就算走不了，爬也会爬过去。
难怪明诚说，他离开才是对姐姐最大的刺激，见到这样的姐姐，他怎么还会有离开的想法，就是刀斧加身，他也不会再让开姐姐身边的位置了。
如果他早一点明白姐姐的想法，他一定不会……不会离开，他会好好的呆在监狱里，每天好好表现，等着和姐姐见面，告诉她，自己很好，一点也不痛，身上的伤很快就好了，也从来没有恨过她，要她不要担心，他不会不认她。
他的问题都是心甘情愿的，是他自己可以预料的结果，不能怪她，是他误导，是他欺骗，是他没有懂姐姐。
明楼几乎是跑到了明镜的床边，明诚自觉的让开位置，明楼半跪在地，伸手捉住了明镜露在被子外的手。
“姐。”
姐姐的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抚慰着惶惶不安的明楼，他反复的握紧，手指不安的握了又握。
“明楼不会再走了。”
病床上的明镜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嘴角也微微的拉升了一些，将头向明楼的方向偏了偏。
明楼手机里的宝箱还有很多，明楼一边握住明镜，一边才有勇气继续点开。
他暗示自己，这些视频都是过去了，姐姐都过去了，现在的姐姐就在自己身边，他握着姐姐的手，不会再失去了。
这个视频隔了有一段时间了，地点是在明楼的小房间。
明镜微微做了一些装扮，但还是掩饰不住疲倦。
明楼，这里是你以前的房间，他和你现在的房间连通了，你看看，小时候的你，长大后的你，现在都在一起了，姐姐都认识了，姐姐会让律师好好研究，我们找最擅长这种案件的律师，争取让你减刑，你等一等，别着急，一定可以很快就出来的。
明镜走动了一下，指着一块地方说道。
这里你还记得吧，我知道你还记得，那天你在这里抱着我哭，你还拿了雪人，姐姐，姐姐也没认出你。
你都用行动告诉姐姐你是谁了，是我一直没有相信那些感觉，明楼，你见一见姐姐好不好？
我经常梦见你离开，你不肯回家了，你是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没有了你，这个家，姐姐觉得好冷，这么多年了，它再一成不变，再维持原貌，它也没有你。
明楼的眼圈一瞬间就红了，他看向明镜熟睡中的脸庞，视频里的姐姐一直露出恐惧和不安，这样的彷徨失措的姐姐，他只在很小的记忆中才有。
父母刚离开的那个夜晚，在所有人离开后，姐姐紧紧的抱着他，搂着他，他的头靠在姐姐的下巴下，感受着姐姐脸庞滑下来的眼泪，将头顶变得湿漉漉的，他们互相依偎着。
那个时候的姐姐就是这样的彷徨。
“明楼，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再也没有了。”
“姐，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明楼，他们回不来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了，我们成了孤儿了。”
姐姐搂着他一直哭，在空旷的明公馆里，在重复着，没有爸爸和妈妈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保护我们了的声音里，姐姐充满了悲伤和彷徨。
他懵懂的擦着姐姐的脸颊：“姐姐会保护我。”
“还有姐姐。”
“姐，不怕，明楼也不怕。”
他伸着短短的胳膊去够姐姐的背，作势去拍背。
那天一直到早上他才睡着，而那一晚之后，他的姐姐就再没在他面前哭过了。
直到现在，现在他才看到了姐姐在视频里哭到无法停止。
明楼觉得自己十分混蛋，是她让姐姐又经历了一次这样的痛苦，亲人离开，在世界上孤立的感觉，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可以抱着她，和她说，他还需要她保护，他们还有彼此，他们都不怕。
也没有那个竭尽全力想去拍一拍她后背的小胳膊了。
再往后的视频，是明镜逐渐失去理智与清醒的过程，浑浑噩噩之间，明镜小心翼翼的问他。
明楼啊
你回来好不好
来看一看姐姐
今天是头七，姐姐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蜜饯和糖果，还有很多冰淇淋，为什么你不来呢。
姐姐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明楼
姐姐想去见你，你能不能等一等。
明楼放下手机，双膝落地，埋头在明镜的手边，无穷的后怕让他忍不住颤栗，忍不住心头生出被一片一片切割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