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101章 去见他
袁志怀，京城医学科医院整形科副主任，在国际会议中心参加一场交流会，中途憋的难受，抽空出了会场在吸烟区来一颗烟，这才觉得身上每个微胖的细胞放松了。
眼角随意一撇，手指上的烟都差些就被惊掉了。
不远处的一个会场门外，有位一身灰色西装，带着金边眼镜，满脸笑容，长相令人眼前一亮，气质儒雅的人与人握着手。
袁志怀敢以自己的专业发誓，这骨骼肌肉纹理，就算是发型有所变化，戴了眼镜，修饰了肤色，控制了面部肌肉表达表情的方式，这绝对是自己几个月前他被邀请去狮城修复过的……额某处部位的主人！
明楼！是他！
他不是死了吗？明氏的讣告一出，他们圈内还谈过呢，说又相信爱情了，明锐东算上一辈里坚持如一的人了，私生子之说之时谣言。
当然也有许多人对女神的遭遇表示同情，有许多人在明氏分裂之时想要伸出援手，都被一一婉拒。
袁志怀这个时候以为自己眼花，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镜度数，毕竟他自信自己的专业上不会有问题，如果有，一定是眼镜的错，于是再走近了一点，反倒是鬼神之说他是不怕的，天天在医院里待着，真有鬼，这么多年怎么就没遇上过一只呢。
“明楼……？”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明楼心口一跳，但他依旧没有反应，如今他还在脱密期，如果真的被人发现，那也决不能承认。他当做没有听到声音，依旧与人谈话，然后将人送走。
转头时，眼神掠过，将人记下来，却显得是平常扫过，然后便进了会场里。
袁志怀瞪着眼睛看了会场标题，经济大数据论坛，地质学校主办，他刚刚看到了人的正脸，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有错，于是想要进去，被人拦了下来。
“请问一下，刚才那是？”
“对不起，请问您是？”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姐姐妹妹的，有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京华医学科学院！整形！副主任医师！
这可是响彻全国的，门口的人将名片一揣：“那位呀，那是地质学校的明教授，他长成这样是不是整了，您老是不是瞧出什么来了？这是上哪整的？”
袁志怀一听姓明，只觉得万分巧合了，心里确认了七八分，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倒是不多嘴，心里有些数，他虽然不成器只做了个医生，家里有人在某些舞台的，有些事他比别人懂得多一点。明家，莫非只是由明转暗，其实并未完全退出这个舞台吗？
他摇头，对他们笑了笑：“脸上没动过。”
整是整过的，但不是脸，袁志怀那一次可是为了女神才远赴国外，做一个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的纯苦力工作。
这件事，袁志怀也就藏在心里压了下去，反观明楼则是担心了半个月余，这个人明楼也是有印象的，狮城时期，自己窘迫而尴尬的一周里都在和他打交道，也知道此人是姐姐的关系。
这半个月里，什么事都没发生，明楼渐渐也就淡了，担心什么呢，姐姐应该已经淡忘他了吧。
家里的房间已经没了，那个时候，也许姐姐就不愿意他魂魄归来时能找到明家来，他做个无家可归孤魂野鬼，再也找不到她，才是她想要的。
明楼有丝丝委屈，真不要他了，真忘了他了，他以前不过觉得这样对姐姐应该最好的，现在却会为自己难过了。
他想做以前那个冷血的毒蛇，没有多余的期盼，真真切切的获得过又再次失去，他就很难再抑制下去了。
姐姐如果真的知道他还在世，应该也不在意了，所以他也一直风平浪静的，若是还生气，应该早早就上告了。
明氏的能力浩大，就是任何痕迹都没有，就是样貌已经做了些改变，就是明楼早就户籍系统里不复存在，只要明氏较真，他可能还是会有牢狱之灾。
明楼的冰柜里，渐渐的摆上了许多酒，夜里觉得月色太好，月光打进房间来，照出地上霜，照得人思乡思家难以入眠的时候，酒瓶就一瓶一瓶的空了起来。
此时过去一月后，袁志怀便遇上了一件他觉得惊喜伴着惊吓的事。喜自己女神终于要与他二次邂逅，吓的是，印象中英姿勃勃，一颦一笑都仪态端方的女神居然变得整日昏睡，精神不济，不愿清醒不愿饮食。
那一天，他正是做完一个下颌骨整形的案例，就有人来找他。
“袁主任，神内的余主任邀您一道去接个病人，您去不去？”治疗组下面的主治探着头，举起电话问他。
“神内？是谁整形失败，口歪眼斜了？老余亲自去接，什么大人物？”
袁志怀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嘀嘀咕咕的往外走，神内的余主任一见他就道：“袁小胖，今儿你得好好谢一谢我嘿。”
“边去。”袁志怀听到小时候的外号，熟稔的推了推瘦成骷髅的老余：“就你个骷髅架子，衣服一脱就能当讲课模型。”
等真见了病人他才明白，为什么老余要叫他，他单身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女神吗。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甚至也有人替他去表过白，但明镜对他实在是毫无印象，也只能礼貌的拒绝掉了。
谢过了老余，问了病情，袁志怀看着病床上紧紧抱着木雕和照片的明镜，想起了她在狮城握着自己的手感谢自己医治弟弟，想起那个不回应他的明教授。
“她不知道？是瞒着她的？”袁志怀远远的看着明镜，用三秒钟做了决定。
他是医生，他不该管得太多，他只要治病救人即可。
他能看到明楼，如果有什么问题，那也是让他看到人有问题，他不会有问题。
他也不能明明知道，而让明镜就这样陷入精神崩溃的境地。
“明楼还活着。”
他在病房里说。
“没有用，我们试过了，大姐不相信。”明诚握着明镜的手，对袁志怀摇着头。
“我见过他。”
“你？”明诚明台愕然的看着他，还能编得更狠吗？不过如果能有用，那就由他编下去也好。
明镜迷糊的听着外界嘈杂的声音，只是不可忽略的就是明楼，见过明楼？
谁见过明楼？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他怎么样？
明镜开始挣扎起来。
“明镜，我在狮城见过他，我是整形医生，我对骨骼肌肉的走向组合十分敏感，我不会认错，明楼就在京城。”
袁志怀鼓足了勇气在明镜耳边说道。
京城？
她要去京城，她十分费力的睁开眼睛，嘴角动了动，明台惊喜的将头凑了过去。
“去……去京城……找。”
“大姐！大姐说话了，大姐，我们就在京城，你好起来，你好起来我们马上去找。只要他在，我们掘地三尺也会将他找来见你。”
明台哽咽着，渐渐就止不住哭声了：“姐，你快好起来啊。”
明诚情绪没有那么外露，此时也眼圈发红，握着明镜的手道：“大姐，只要您亲自去找大哥，他会出现的。”
明镜哽着一口气，没有再睡过去，只是叹着气，她亲自去找他就会出现吗？她找了大半辈子，他一直不肯出现。
“他在地质学校任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知道他在哪个学院。明董事长去堵了他办公室的门，还怕见不到人吗？”
明镜用力的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再次张了口，声音渐渐大了些：“我会亲自、去、去找他，你们别难过了。”
为了明镜能更配合治疗，他发动曾经大院里的狐朋狗友们搞了一套明教授的边角资料来，可惜没有近处的照片，最清晰的一张还是一次会议上，别人的照片里，他作为背景板出现在了餐桌边角，露了三分之一张脸。
明镜见着照片果然积极配合起来。
一点点边角，也够她确认了，这张脸刻在了她心里，刻在了木雕上，她哪一个角落都能认出来。
明镜摸索着资料上的内容，自己上网搜索了他，他们细心的将名字都换成了明楼，而她却查到了他现在的名字。
明楼，你换了名字了，也换了身份。
他答应要换就真的换了，明宵啊，那些她曾经想的名字，昭、朗，和他说的什么，堂堂正正的站在明家。
他不叫明楼，又怎么堂堂正正的站在明家的，昭也好，朗也罢，哪一个有明楼名正言顺。
明宵，不要明楼也不会要她取的其他名字了吧，所以完完全全的用着一个意义相反的。
其他人体贴她，没敢让她知道，她照着资料搜索，便都明白了。
如果还叫明楼，她有怎么会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治疗吃饭康复她都配合的很积极，明楼只要还活着，就是他不想做明楼了也没关系，她只要见着他好好的，他还要不要这个姐姐，要不要这个家，其实都不要紧了。
只要人在，只要他能过得好，就好了，其他都不重要。
那声低到听不见的姐姐，那个消失了的视频，很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删除的很干净。
如果再见面，他会怎么样？明镜想，无论怎么样，她都要去见他，只要能走路了，她就不会在等。
明台想去学校直接绑人过来，都让明诚和明镜拦住了。
我想第一个去见他。
我不想强迫他。
明台，陪姐姐恢复，然后陪姐姐一起去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