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100章 去京城治病
王卫民教授是资源学院的,主要从事海洋科学的石油资源研究,现在江口市的经济试点还牵涉到了入海口港口设计和大陆架延伸的经济区以及争议区的海上石油开采。
朝国和扶桑刚刚签订了经贸协议,王教授在方案落地前已经在海里飘了两三年进行勘探了。
如今回来得知项目马上就要启动,话头就止不住,一直就着酒和鱼和明楼聊个不停,他的孙女王潇潇扎着马尾辫穿了一件白色宽松的毛衣在一边倒酒一边看着明楼和自己爷爷侃侃而谈。
早知道地质学校的教授这么好看,她就考研考回来了。她也不怎么说话,就托着下巴欣赏,坐姿端正,肩张腰直,笑容温和,声音浑厚,说的不急不缓的,眼镜片后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片灿烂星河,不知不觉就能将人吸进去,让她觉得这干燥的天里都润起来了。
等王教授尽了兴头才算想起身边这个孙女,红着脸颊对明楼道:“哎,我倒忘了潇潇,这明氏今年正闹分裂,她死活要去。按我的想法,还是回京城来,甭管是继续读书还是考一个编制,咱潇潇都没问题,去这些企业里,就怕哪天儿啊,它就倒了,不稳当。”
王潇潇正欣赏着,被王卫民一说就不高兴了,一声拉长了声的爷爷让王为民连连咳嗽:“这小妮子,还不让我说。”
“明氏好着呢!”
王潇潇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给王卫民看看自己发的实习工资和奖金:“拆分是经营战略,咱们部门虽然脱离明氏了,但是实力和业绩都没有影响,你看我的奖金都翻倍了!”
明楼专注了起来,听到明氏还很好,一边感觉到到了放松一边也有些自嘲。
他好像想听到自己离开,明氏就不好一样,他在明氏也没几个月,他来了,他走了,明氏还是明氏,怎么会不好。离开他,地球还是会转,太阳还是会升起,或许没有他的遮挡,阳光会更充沛一些。
这总是好消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去:“是啊,王教授,潇潇说的没错,从经营角度考虑,拆分合并并不意味着就是企业出了问题,很可能只是经营方式和企业结构的变更。只要不是被迫为之,那都是正常的。
你看咱们学校合并拆分的学科,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了,都一样。”
“爷爷,您听,经济专家都说没问题了,您该放一百个心了吧。”王潇潇十分殷勤的给明楼倒了一杯酒。
王卫民举杯和明楼碰了一下摇头道:“我请你来,是想说服这小妮子的,现在你俩倒联合起来了。”
“潇潇,明氏很好,明氏……明家是不是也很好?”明楼的手捏紧了酒杯,觉得酒劲很大,浑身都发热冒汗了,他变得紧张了起来。
“明家?应该挺好的吧,明氏拆分了,明董事长也还是各个公司的董事长,其实都没变呢。年会的时候,我隔了很远看董事长上台发言,她真漂亮呢,我要是快五十岁了还能像她一样美,我能乐死。”
王潇潇作为一个实习生,怎么能知道明氏高层的什么消息,只能是年会和新年祝贺的时候看到。
她说,姐姐很好,很美,年会带着阿诚和明台一起现身,代表明家给大家拜年。
她说,明台也在明氏做事了,一切都正常。
她说,明氏实力还在增长,明家一家都很幸福,董事长的新年祝福是发给他们每个人的,只要输入工号就可以看到,她问,明教授,你看吗?
明氏年会吗?那个时候,他在看守所,他还站不起来。
他不在场也许才好,他不用看着他们在台上一家人给大家拜年了。
新年祝福?
明楼摇头:“不了,我有些醉,得回去了。”
只要他们都好,就行了。
他安全,明氏也安全,哪天,哪天还有缘分的话,可以让他远远的看一眼姐姐,就好了。
他想知道他们平安,知道他们过得好,但真的知道了,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意。
原来,他在不在,都不会影响他们。
不知道他的新年礼物他们有没有收到,是会留下还是会随意弃置,他留给姐姐的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酒意催得人多愁善感了。
明楼回到家里倒在了床上,感到了左手臂手术的刀口酸麻发胀,还记得医生嘱咐他尽量不要饮酒的话。
不过,他觉得必要时的放纵发泄,比一直憋在心里强。
他原本不敢询问明氏的情况,怕他克制不住想要回家的念头,而时局变化,让自己变得安全了,他就有些管不住这念头了。
如今主动去获知后,他的这些念头都被放下了。
姐姐失去了‘明楼’,她还有明诚和明台,她也为‘明楼’报了仇,放下这些心结之后,姐姐会轻松一些。
他取了眼镜下来,伸手挡住窗外的光线,拉着被子盖上肚子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很不真实很长很碎的梦。
有时候他在房间里教姐姐做木雕,雕了一个他雕了一个姐姐。
有时候他在机场闸机里,姐姐在闸机外,一直问他,还回来吗?还会回来吗?
他很用力的挥手,姐姐再见,我不回去了,您自己保重。
有时候他祠堂里,看着父母名字边被摆上了明楼的牌位,姐姐惊喜的看到他:明楼,你还活着。
我不是明楼,明楼不在了。
有时候他在明氏年会的现场,灯光聚焦在台上,姐姐身后站着阿诚和明台,他们牵着彼此的手,一起向台下鞠躬,送上新年的祝贺,他在台下拍着手掌。
有时候他回到了小时候,在街边看到姐姐的汽车,他拼命的追赶过去,终于追到了,没有被再抓回去,他见到姐姐,却突然转身跑了,跑得所有人都被甩在身后。
有时候他看到自己小时候被人殴打的时候,一直念着姐姐保护我,念着,念着……
他忽然清醒,窗外已经是漆黑的夜晚,枕边眼角都有湿润的痕迹,他在盥洗室用冰凉的冷水冲洗脸,要将这些情绪都冲走。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人保护了。
江口市,明公馆。
明堂与明诚明台三个人坐在一起商议明镜的病情。
“明台还是要按照大妹的意思,继续读书,不要胡闹。”
“大姐没好,我要一直守着姐姐。”
“大哥,我已经联系了京城医院,先做检查,然后再确定是否要联合会诊。至于明台,他现在也耽误了,匆忙选择一个学校和专业,反而不好。和我一起京城,然后再看看学校,如果有哪位不错的导师还有名额,我们再帮他联系推荐。”
明堂哎了一声:“现在大妹每天都睡着,饭也不吃多少,她也不年轻了,身体经不住这么糟蹋,我今年就要退了,提前几个月退了也好,明氏我看着,你们放心去。”
明诚低着头,双手蒙住了脸:“我知道大姐想大哥,想去找他,但是我劝她,劝她大哥不愿意她这么去找他。她听了我的,但还是……”
她想听想做,却无法控制自己真实的想法。
“那个视频怎么回事?骗一骗她吧,去找一些明楼的线索给她。”
明诚道:“试过了,骗不了她。”
支撑和坚守的信念不复存在已经够致命了,而如果这个信念是自己亲手打破的,恐怕谁也很难坚持下去。
明明知道哪条路才是最好的,但是人总是无法自控的去走那条最好的路。
明镜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也知道周围人的焦急,她也不愿意因此拖累阿诚与明台。
只是昏昏沉沉的时间里,她的痛苦可以稍稍的少一些,不清醒的她,才能不用理智的去想,明楼,是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