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95章 血迹
近一个月的时间,明镜的雕刻技艺进步很快,雕的似模似样了,对照着粘合起来的明楼木雕,也能模仿的很像了。
给明董事长上课的木雕老师是沿江省内文玩圈子内名望不小的袁师父,正是来江口市看望刚出世的小孙女时被人得知,就推荐到了明家。
“明董事长进步神速,可惜你耽误了,要是早十年,我肯定不能放你走,一定要代师收您这个师妹。咱们这一项技艺,都没人肯学了,像您这样刻苦努力的,更是少。”
进步神速吗?
明镜一刀一刀的认真雕刻,双手的划痕刻痕上缠着纱布透着红丝,她脸上有些细细的小汗珠,最后一刀刻完,放到了粘合好的明楼旁比了一比,不是很满意的将木雕放下了。
“还是差了。”
“你这一套小玩意,木料并不是最上乘的,但是技法纯熟,又有趣意,每一刀都极为顺畅。雕刻的人也是浸淫此道多年的人,明董事长短短时间就能模仿七八成,已经是极为神速了。”
袁老自己模仿了一套,给明镜讲解了,也以为明镜就会拿他模仿的用。但是她不是需要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雕而已,而是想亲手雕出来,亲手将拒绝过,离开了,损坏了的明楼再雕回来。
很明显,这一套被他看做技法高超的高手练手之作,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木料是不名贵,但里面有别的含义。
一套全家福,损坏的那个,正是有所耳闻的那个明董事长真正的弟弟,说是从小丢了,回来了却不学好,犯了罪,犯了错,被明董事长亲手送了进去。
哪里知道事情这么不凑巧,进去之后出了意外,这就阴阳两隔了。
也是世事无常,袁老取下自己的老花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叹道:“明董事长日夜不停,这双手都划破了也难练出完全一样的技法,我们握刀力道,惯用的肌肉手指,木料的湿度硬度都有影响。明董事长若真的想速成,只为雕刻这一个木雕,不如先针对这个雕刻法,针对性的练习手指手掌的肌肉力道和刀法。”
“袁先生,多谢您指导我这个门外汉,让您大材小用了。”明镜摸了摸自己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想到自己那几下敲到他手上的情形。
几道划痕而已,与那刻骨铭心的重击相比,应当是不值一提的。
“有缘,就不提其他了。”
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的明楼,这尊木雕,似乎是留下的唯一影像了,还看不到脸。
走的太干净了,这座明公馆里,他的房间已经放到了她对面,她随时可以去坐一坐看一看,但是他的痕迹还是太少了。
送走了老师,明镜专门握着刀刻着硬木,练习力道,一道刻痕就是一道思念,更是一道后悔。
刻着明楼的时候,明镜似乎也能体会一下明楼刻这些木雕的感情,每一刀刻下去,都是将思念实体化,每一个轮廓,每一个动作,都是脑海里浮现了无数次的画面。
放下刻刀,明镜去了明楼的房间,茶盘上的猴子抱着桃子,圆溜溜的,茶一道一道的煮好,一杯一杯排开,却没有人喝。
衣柜里那些没有动过的衣物放在一边,明楼常穿的放在一边,她送的,明楼都还没有穿过,唯一用过的是一条黑色定制的护肩,护肩上划开了长长的口子,和被劈开的木雕一样,似乎是被人毁了。
木雕被粘合了,护肩也被仔细的补好了,明镜轻轻的摸着护肩,明楼离开前是有多失望,木雕不要了,护肩也不要了,那个最后的道别,她也没有太多珍惜,都是明楼一直说话,她回应得太少,少到她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
明楼期盼的眼神和包容的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怨愤,可是他还是不要她送的东西了。
明镜将护肩翻动一下,想着明楼左肩在被铺那天就脱臼了,她明明见到了却一点顾惜都没有,还反说他没有怜悯之心,逼得他不敢再出声。
所以这护肩,剪了划了也不能怪他,她没有做好,现在外人提起他还是一个罪犯,她连给他正名都要顾及,用阿诚的话来说,要顾及他的感受。
能有什么感受呢?在殡仪馆,人人有亲人,有人纪念有人追悼有人哀伤哭泣,只有你孤孤单单的被人一封报告就送去了火炉,而我甚至都不知道。
还会怕我受伤吗?这么走了,还会回家吗?头七你连一个梦都没有托啊。
这么久了,以前还会梦见明楼,现在却再没有再梦里见过了,好像是他真的不想回家不要姐姐了一样。
明镜叠好护肩,翻动的一瞬,手触摸到了一块黑色的硬块,她疑惑的去抚摸,周围很平整,只有破损的旁边有一块不明显的硬块凝结。
像是……
像是干涸的小血块。
“阿诚!阿香!你们快来!”
谁的血?明楼的血?如果明楼已经划破了护肩,不用了,为什么会有血,她再仔细的摸索,护肩损伤的边缘,似乎纹理和颜色与其他地方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差别。
再想下去,这血也许,不止是这么一小块,护肩被人处理过了。
明镜的手用力的捏紧自己,想到了木雕,想到了护肩,这些痕迹,如果不是明楼自己损坏的呢?
如果不是的话,这是怎么来的?
利器划破的,大力劈开的,他遭遇了什么?越想越是心急,明镜一边控制自己发抖的双手一边紧急的拨打了明堂的电话。
明诚与阿香飞快的过来,见到了护肩,听到了明镜焦急的描述,阿香惊愕,明诚愧疚,然后便长跪不起,一声对不起让明镜犹如被惊雷劈中。
“你又知道?”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明楼都不在了,阿诚,阿诚,你能不能都告诉我……”
“大姐,对不起,我怕您受不了。”
“还能怎么受不了呢,他都不在了啊,还有什么我听不得,受不了的。”
“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