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94章 命
除了朱徽茵是明镜亲自谈话,其他人都是明诚带着明台一起接待,有的人喝醉了,大表忠心之外还有些不敢问不敢说的借着酒劲,说了出来。
朱徽茵与明镜从书房出来,明公馆的大客厅里却有些不愉快。明台抱着高阳,明诚搂着风控部的杨律师,二人喝得脸色潮红,高阳伸手指着杨律师:“你这样的,我一个人打二十个。”
杨律师轻蔑笑道:“你这样的,我一年送进去五十个!”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是犯罪分子,你是他的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金融才子,金融骗子才对,绿城金融最后是什么下场知道吗?还好明氏没有介入,不然光是填窟窿就不止七个亿。
他还使用非法手段,利用明氏的平台,在证券市场往自己腰包里捞了五千多万,整个股市里的股民因此损失超过三十亿,他不坐牢谁坐牢,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能力越强危害越大,现在人是走了,以后没机会再祸害人了,那也抹不去这个人所犯下的罪行,接受法律的制裁就是他应该有的归宿。
如果有墓志铭,上面写他的事迹,写出来也会遭人唾骂!”
“你!你!”高阳砂钵大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你懂个屁,他要想犯罪还会给你留下证据!”
金融骗子,祸害。
明镜看向他们,这些愿意跟过来的老人新人们,这些面孔多数是站在杨律师那边。对于明楼,恐怕他们心中也多数是这样的形象,一个白眼狼,一个吃里扒外,一个汪家养大的却来陷害自己家的人。
就算她公布了他是自己亲弟弟,大家的评价也不会变,甚至更糟糕。私生子,总是有一些恨的,做了什么事,大家也许会想,这个人从小没有得到过家庭温暖,为人偏激,或许值得同情。
而亲弟弟的背叛,就更不能忍了,他得没得到过温暖,他需不需要同情,想的人就少了,只会觉得可恨,原本是最亲的人,怎么可以帮着外人。
明镜有所耳闻,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对明楼发出这些评价,评价的让她浑身都在痛。
明楼,他奉上名誉,奉上未来,一个一个的放在她手里,让她一个一个的摔碎,碎得这么不值。
这么久了,她都没有想过,要让人知道,明楼,不是骗子,没有背叛,更加没有犯罪。
这一切有他的安排,有她的过错。
她大庭广众的处理时,没有考虑过他,她诬告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他,而他无时无刻都在为她为明氏考虑。
背负污名,由她诬告,由她发泄责难,他一个字的委屈都没有说过。
“杨律,人品有问题的人,不是明楼,是我。”
明镜走下了楼,走到大厅,看着这些明氏的中坚力量,眼睛明亮,声音坚定,拉开了明诚明台的阻拦,铿锵有力的说道:“绿城金融,是明楼事先策划好的,泄露内幕交易信息,是我诬告,犯了罪,该接受法律制裁的,是我。”
这一辈子,她没有对不起什么人,唯一亏欠就是明楼,从丢了他开始,就让他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艰难成长。
长大了以后见面,什么都没有给他,反而一遍又一遍的享受他的给予。
“大姐,你快坐下休息,我去叫医生。”明台和明诚劝阻不成就拉着明镜坐了下来,担忧她的病情。
“我很清醒,没有糊涂,有些事实,给大家澄清了,我反而觉得负担少一些,如果我要去接受制裁了,公司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各人突然静默了下来,互相拿眼色说话,这样的消息,显然不该是透露的,也不该是他们要知道的。
“我不想这个时候再权衡,如果明楼有墓志铭,里面的事迹应该是苦难而辉煌的一辈子。他不该接受唾骂,也不该有这些罪名。”
明镜又生出了自首的想法,或许明楼的离开,让她放下了许多负担,让她可以遵循着原本的本心,为他没有多少人在意的名声出力。
“大姐。”明诚看出了明镜某些危险的想法,立即凑到了明镜耳边:“您千万忍住,给大哥证明,在这个范围就可以了,如果扩大,后果不止如此,为了给大哥罪名成立,补充证据链,牵连太广。”
明镜有些不可置信的去看明诚:“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也参与了?”
“大姐,这是大哥自己做的决定。”
“他的决定你就听?”
明诚冲明台摆摆手,明台会意,拉着一群半醉不醉的人往院子外走,联系酒店派车,将人都安排走。
“大姐,我知道,但我不清楚他就是您找到这么久的亲弟弟,如果我知道了……”
明诚紧紧的一抿唇:“我知道了,也还会这么做。”
明镜抬着头,看着弯腰与她解释的明诚,震惊的重复道:“你知道了还要这么做?”
“他是我上司,我只要在职,只要还属于他的小组成员,就必须听从指挥。”
“我与他的交情是因大姐而来,我与他的目的一致,保护您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如果大姐您要因此而去自首,大哥就算成了一捧骨灰,那些灰都要冲出来阻止您。”
明诚压制着明镜,说的认真,说的肯定,说的强势,让明镜这个在家从来说一不二的人,楞在那里。
“大姐,为什么大哥宁愿不要名誉,不要半辈子打拼而来的职业生涯,为什么去坐牢,为什么替您补充证据只为了让自己被定罪。因为您才是最重要的,比名誉重要,比职业生涯重要,甚至比命都重要。”
明镜轻轻喘气,嘴唇发抖,眼泪从眼眶里迸了出来:“阿诚,你怎么知道,明楼不会比我的命重要?”
“大姐,求你,你也比我和明台的命重要。”
“大姐。”明台半跪到沙发边,将头埋到了明镜的腿上。
明镜狠了狠心,想推开二人的手最终还是轻轻的落到了明台的头顶,落到了明诚的肩膀。
“明教授,我已经读完了您的作品,虽然稀少,但都是精品啊,这宝贝疙瘩从哪挖来的,就是以前怎么都没有作品,连二作的都没有。”来的人其实也看不懂,但吹捧还是会的,这位明教授,资历这么浅还能被聘请来当副教授,那是摆明了背景通天。该捧着该尊着的。
“以前无心学术,都是被家里逼的,好几年都毕不了业,全是荒唐事。这两年我是脑子突然开了窍了,哎,不谈也罢,都是黑历史。”明楼给教务处的领导泡了杯茶。
“那是你们这样的天才才有的荒唐,一般人荒唐完了一辈子都荒废了。
我今天来,也是学校领导看到了明教授进入了金融试点课题组,能进去的本事都不小,这一查,查到您的论文正巧与课题组的内容有相关性,而且可行性很高,你的能力圈内都是认同的。
咱们金融研究院的冯教授现在年纪大了,现在精力不济只肯带博士,研究生这一块还需要你这样的年富力强的年轻人接一接担子。”
“这,我恐怕难担重任。”
“冯教授年轻的时候,也是跑遍了祖国大地,作为地质人,祖国哪个山头,哪个荒野,都有我们足迹,可惜一次意外腿伤了,人一直坐轮椅做不了地质研究了,就转道研究经济,我们金融研究院也是这之后慢慢的起来的。
现在金融研究院的教授,满打满算才六个,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强势学科,这个学院是给冯教授办的,哪天冯教授不在了……
唉,老冯自打你来了,就高兴了好多天,说他们这群半道转业老头里终于来了个根正苗红,正经学经济懂金融的年轻人了。
您这又是打报告要拒绝课题组,又是不肯带学生,甚至还不授课,这要是老冯知道,唉……我是多嘴了,明教授,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明楼看着眼前这个期盼着他答复的人,拒绝的话在这人说了这么多话之后就难以说出口了。
看似是说多了,实则就是将金融研究院的困境都摆出来,来逼他答应罢了。
谁选的学校?
说什么非强势学科
说什么学校上不上下不下
说什么正好大隐隐于市
这明显挖好了坑给他跳,这教务处的领导他怎么也觉得是谁谁教过怎么找准他的弱点拿捏的。
“我再想想。”
“哎,那我就等明教授你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