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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82章 木雕

明氏集团近期因为内部员工的金融犯罪定案,董事长又在家遭遇人肉-炸-弹袭击。

一些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们就开始行动了起来,开始动用资金炒作明氏集团的负面新闻,打算将股价打压下去,以极低价吃进。

是以年关一过,股价就有极为明显下降趋势,有大笔的抛售,明诚一边在家里顾着明镜一边让明氏银行出手,操作了大量贷款然后进行大笔买进,股价在小范围内进行了波动。

证券部与公关部全力运作,政企合作的利好消息放出,校企合作的几个博士后设点成功,公司的电子产品新品发布与传统服装香水的销量节节攀升,明氏银行又有投资国外银行的大动作,股民也看出来了,明氏依旧稳定,明氏的股价稳中有升,将过年期间的负面消息的影响渐渐消弭。

公司的事,明镜不是毫不知情,每天都有电话过来,她看着明诚忙碌的焦头烂额,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和愧疚,只是,她分不出心来,一点也分不出来了。

明楼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支撑了几天不睡后,在正月十五,元宵节时她看着外面挂的灯笼,看着家里其他人商量着请假回家,吃元宵团圆,外面宣传起了灯会,城市中央的灯光秀也起来了。

风雪里,有点点灯光,有喧嚣人声,院子里飘落的雪点让她恍惚的又看了,那个小小的明楼,他穿成团团的球状,滚在雪里,将雪滚起来,堆了两个雪人。

她站到门边,想叫那个冻得鼻子通红,手指通红的小娃娃叫进来,可是一阵冷风吹来,院子里只有雪随着风肆意飘荡,其他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叫她姐姐,没有人乐颠颠的向她跑过来,也没有紧紧靠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戴着他们帽子的雪人。

那个人这个时候也许是在监狱里冻的鼻子通红,也许手指还没好,不能好好吃饭。每一次吃饭,他也许就会想起她,想起她对他有多不好。

除夕那天,他一口抢过去一口汤,他是想要喝她喂的,她没有满足他,那半口汤不过是她送到了半路上又停下来的。

这么多天了,她每天带着汤去,想试一试,也许她会有机会见到他,将没有喂的汤喂给他。

“明董事长,他不愿意见。”

明镜每一次都失望的回来,明堂得知后,激动的说道:“大妹,我帮你去找他,去骂醒这个臭小子。”

明镜摇头阻止:“他一直清醒,没有醒的是我。”

现在才清醒的是她,醒的太晚,有无数次相认的机会给过她,她都让机会溜走了。

“大姐,您吃一点,睡一睡,他判了六年,您要等他,不能这么早就让身体垮了。”

“大姐,肯定是大哥伤还没好,不方便走动才不见你。”

元宵佳节,是个让人分外想念家人的日子,而明楼,今年是应该在的,他和她一起守岁,一起过年,他一直叫她姐姐的,为什么元宵就不愿意见面了。

那一声再见,就是给她的最后机会吗?她没有抓住,就不再见她了。

她怎么就没有发觉,她怎么就没有感觉到,藏着泪水的温柔目光里,有那么多的不舍。

明镜站在门边,寒风呼啸,白雪飘飞,空荡荡的院子里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灯,她觉得裹着的银灰风衣完全挡不住温度的流逝,从手指开始冰冻而麻痹的感觉就一直蔓延到心口,然后她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

耳边似乎传来杂乱的声响,和焦急的呼唤,大姐,大小姐,她想笑一笑,说她没什么事,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周围黑乎乎的慢慢的有了光亮,乌云低垂,雨丝如线,她挣扎的站起来,然后就直接透过院子看到了那个穿着衬衫跪在门外的人。

他嘴唇发白,双颊发红,在雨里被雨水浇了个透,雨水将头发打下来,顺着发丝流过长长的睫毛,让那双在这样狼狈时刻还含着贪恋眷恋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阻挡雨水流入。

雨水顺着鼻梁落到鼻尖,雨水顺着脸颊落到下巴,一滴一滴连成串的落到地面。

他半垂着头,拉着只有一个包的全部行礼,听她说:“明家是做生意的,家里客人往来,你跪在正门门口是想干什么?不要挡着门口了。”

他已经在家门前了,却没有人为他打开家门,他要一个人在冰凉的雨水里,那双布满伤痕的膝盖泡在了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

他就在家门外啊,就在家门口,她的明楼连回家都这么艰难。

她当时或许不想看他跪在门外,或许是激起了怜意,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是实打实的伤害。

她在明楼眼里却没有看到被这句话刺伤的感觉,而是愧疚,愧疚什么?

他挪动膝盖,在雨中跪行几步,跪到了门侧,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听话乖顺却又十分倔强。

她终于到了他身边,她的伞遮到了他的头顶,雨水敲击在伞面然后滑开,她蹲下去,抱住他,抱得很紧,实实在在的明楼就在眼前,她不能再放开。

他很瘦、身体冰凉。

“明楼,对不起,姐姐没有认出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地上的人没有动,他抬起手,迟疑的在她两颊边去擦眼泪,却将冰冷的雨水擦了她一脸,然后他收回手,放在心口焐热了再帮她擦眼泪。

“我没事,姐。”

明镜不停摇头,不会没事,怎么会没事,在雨里不冷吗?跪这么久,膝盖不疼吗?被我那么说,你不难受吗?

“到家了,我就不冷也不疼了。”明楼极力安慰她。

“是我骗了姐姐,逼姐姐接受,是我对不起您。”明楼又显出了愧疚的神情。

明镜拼了命的抱紧他,想要反驳他,但是还没说话,她怀抱就突然空了。

明楼背起了湿漉漉的背包,骑着一辆膜拜,回头对她说:“大姐,再见。”

然后他就在雨中慢慢的不见了,任由她怎么跑怎么找,明楼都不见了。

“明楼——”

明镜惊醒,浑身大汗,环顾四周,是她的卧室,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手边就是他小时候和她的合照和那几张从汪芙蕖处得来的照片。

她揪着心口的衣服,梦里的一切,像真的也不像真的。

明楼的几句话,细细回想,仔细对比,让她愈加心痛,因为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他跪在门外,被她伤害时,满眼愧疚,想的恐怕是不该逼她,不该骗他,而没有丝毫怨怼。

她走下床,看了看床头,她想起,还有一套全家福的雕刻。

对,还有雕刻,他说过,即使生气,即使背对,手也是牵在一起的。

他从没怨过她,她应该再试一试。

明楼,也许见了木雕,想起他的话,就会愿意见她了。

她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怨怼,也从没有生过什么气,这一次气了她这么久,应该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