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81章 重逢的回忆
汪芙蕖的尸首被前来的警察一块一块的收集到了袋子里,汪芙蕖的犯罪事实清楚,动机明确,在绑架明镜意图拉着明家全家陪葬的时候被明家的两个兄弟联手推出了窗户,自己绑着的炸药爆炸了。
炸药来源与间谍有关,已经在追查了。
好在明家的损失不大,一片草地,一排玻璃,明董事长被爆炸的余波炸碎的玻璃擦伤。
一众人了解清楚后,撤离了明公馆。
明镜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由明台与明诚轮流陪着,只是任他们说什么,只要不是关于明楼的,明镜的反应都不大,除了明楼,激不起明镜任何的情绪,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将外界远远的隔离了。
连续三天,明镜都风雨无阻的去监狱要求与明楼见面,而连续三天都只得到了犯人不愿意见面的回复。
她没有多想,没有觉得蹊跷,只觉得应该如此,明楼伤心了,不愿意见她,是正常的。她作为姐姐,与他相处了这么久,都不认得他,她不会去想明楼怎么骗她,怎么瞒她,她想的只是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就算是可要刻意隐瞒,她也应该第一时间认出来的。
她不是被明楼蒙蔽了,她也不是被汪芙蕖蒙蔽了,她被自己限定的框架遮住了双眼。不是自己找到,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为什么就不能是明楼呢?
她找明楼,明楼也在找她,明楼找到了她,就在她眼前,每天叫她姐姐,她都认不出他。
她不止认不出,还认错了人,两个明楼站在眼前的时候,她为什么就会在那些照片和鉴定报告里忽略了真真实实的感觉。
明诚与明台打听照片来源的事已经有了眉目,汪芙蕖,从自己个人电脑里导出的图像然后找了家小店打印出来的。
个人电脑,隐藏文件夹里,有一个很久远的文档,大大小小的有一些照片、视频、音频,按时间排了顺序,大概有七年半的时间。明台与明诚粗略的看了一遍之后就死死的隐瞒了下来,不敢与明镜透露分毫。
里面的内容,实在不能给现在的大姐看了,明诚与明台看完都感觉到了不适应,那个人一身的伤疤,都是从4岁到12岁这一段时间里获得的,在一个人最年幼,最需要呵护,最需要在温室里,有遮罩,有温暖的慢慢长大的时间里,他就像被种在悬崖边,日日风吹,夜夜雨打,有鸟禽啄食,有野兽践踏。
明诚只是在汪芙蕖的其他资料了选了其他相对正常的几张照片,洗好了拿出来对明镜说:“大姐,我们查了,这一回没有错,照片没有修改。大哥应该就是他,这里还有几张他运动会拿金牌,作文获奖,航模设计获奖的照片,能看出他成长的轨迹,没有问题。
汪芙蕖勾结了间谍,之前那个大哥是间谍,是假的!”
明镜将照片都抱到怀里,小心翼翼,整齐的收好,然后一张一张的看。
夏天里,别的小朋友都穿着短衣短裤,他穿着长袖长裤,满头大汗,袖口还扣得紧紧的。
就是运动会得了金牌,也是长袖长裤,明镜只觉得胸口如遭锤击,是伤,她能想到是什么原因,他不是为了遮掩身上现有的伤就是为了遮掩早有的伤疤。
他才多大,才读小学,身上就不是有伤或是都是疤痕了吗?明镜又去看那两张照片,膝盖肿如馒头,被挖了皮肉,而他卷起的裤腿能够看到的小腿上,也有许多其他的伤口。
他小时候跌了一跤,流了血,她都心疼的受不了,泪水忍不住的掉,那个时候反而是他憋着眼泪,告诉她不痛,姐姐,忍一忍就好了。他就是受了伤,也是安慰她,怕她心疼,所以告诉她不痛。
痛也是不痛,那个时候她会心疼他,她会觉得他懂事乖巧,想抱到怀里好好的呵护他长大。
但是这些照片里他受了伤,受了很严重的伤,他只能自己咬着袖子忍耐,他只能躺在木板上躺在地上,在脏兮兮的地方慢慢的熬。没有感染,没有严重的病变,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就是那一天,她在仓库里……她用尽力气一棍又一棍的打在已经疼的发抖的明楼身上,他也告诉她,他不疼。
他觉得她停下来没有继续打,是心疼他,所以他说他不疼,还可以继续打吗?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变,他一直替她想。
虽然是弟弟,虽然他们相差了十多岁,但她反而是一直在精神上被包容被照顾的。
什么痛,都要忍,都要自己熬,但那个时候有她心疼,没有了她之后,他就这么自己熬过去吗?
是了,就是自己熬过去,在看守所的时候,他就算腿发抖,就算手指都无法用餐了,他也没有多说一个字,脸上一直是轻松的笑意。
她带了药,却因为一些别扭的情绪,没有拿进去,没有给他上药,没有关心的问一声,就算她问了,他说不疼,那也不一样,和不问是不一样的。
忍一忍就好了,不忍,不忍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忍下去。
那句呵斥,他也曾哀嚎,你可有恻隐之心。
对待间谍何来恻隐之心,但是为了稳定她的情绪,为了不让她去自首,他什么都藏在心里,他知道自己谁,也不能说,他遭受毒打也不能说,他只能将手指遭受的剧痛生生的忍了下来,只能说不痛,说不疼。
明镜吸着气,泪水已经无法停止,所以,明楼不肯见她,见了她,他痛也要说不痛,那见了不是更痛。
明楼的过去,明楼的现在,都是明镜不敢想却又不停的想的。
他们的相处,很清晰,清晰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能记起,而越记得清楚,她就越知道,她给明楼的到底是什么伤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明氏的会议厅,家族里的老人带着他来,他有一张与父亲极为相似的脸,他温和有礼,他身姿挺拔,他戴着金边的眼镜,英俊斯文,他的眼神一直留在她身上,满含渴望,他哽咽激动的一声大姐,回应他的是她狠狠的一巴掌。
头侧了一边,脸颊发红,眼镜都挂到了嘴上,他默默收了眼镜,依旧是看着她,眼神有些尴尬,又有许多的包容,他轻轻的抿嘴,给她的是微笑。
他不肯妥协,依旧要叫她大姐,她也没有退后,还是回应他巴掌,甚至在他开口,还没有叫出声来就将他要喊的打回去。
她甚至都没有换地方,一直只打一边,他有些狼狈,有人来拦,她气势如虹,张嘴就道,说既然你们说他是我弟弟,身为姐姐,我不能教训他?
这一句话,让现场静了下来,让他眼神亮起来,他说能,他还趁机又叫了大姐,然后再由她打了一巴掌,打完,他也是有笑意有满足的。但为了不让她难堪,他热切的目光微微收敛了,也没有再出声,由人安排他的命运。
那个时候她只有愤怒,而现在回想,只有心痛。
初一见面,他就认出了她。
他认出了她却要忍着不告诉她,他要在在见到她,认出她之后,叫一声姐姐,都要被她打回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她当时盛怒之下,每一下都不轻,而他都只是默默的不吭声。
全程只叫了她几次大姐和回答她能不能教训他,一句能,给了她多大的包容和权利?
明楼,因为姐姐认不出你,所以你也不见姐姐了吗?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