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78章 守岁
看守所里有些冷，其实明镜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衣服过来，有今年的新棉花做的背心和外套，有羊毛的开衫，有一些替换的衣服，都是明氏服装公司每年冬天会给明家做一些的东西。他的尺码是量过的，也备了，这一次带过来，看到了他一身新衣，想来他是有自己的办法。
那带过来的衣服他还需不需要？明镜犹豫着，看着明楼有些放松下来的微笑，莫名的觉得，他有些改变了，好像放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做了什么轻松的决定。
这个见面，更多的是明楼说话，明镜偶尔点点头，有时候会避开视线，有时候会被吸引然而强迫自己不去听。
明楼的声音略干，但仍然好听，有些温柔，有些轻缓，有些厚度。
他说，大姐过完年我就不当明楼了，十二点以前，您还能叫我明楼吗？
明镜看着他期待的神情，听着他请求，不知不觉，那个坚持的男孩，已经将要求放得这么低了。
明台明诚只做陪，他们不说话，将时间都给了她们，她其实想摸一摸他那一头与平常不同，有些蓬松没有定型的柔软发丝，其实她突然不想强制他不叫明楼了。
“明楼。”
明镜眼角与鼻根都酸了起来，她没有想到，面对他，她更多的情绪是对他的亲近，是看到他就忍不住想亲近的情绪。
只是十二点以前，她没有无情到这一点点的时间都不给他，也没有刻意压制自己。
“哎，大姐。”明楼露出了十分满足的笑，似乎他一直很容易满足。
她回应的点了点头，他就更高兴了，然后又说了很多话，他说他辜负了姐姐的对他的好，以后可能不会常见面了，原本是希望姐姐不要忘了他，不过如果觉得很难受，其实忘了也好。
对他好？她哪里对他好了，如果对他好，他还会冒险去杀人吗？明明是忽略他的，明明开始是要利用他的，明明什么也没给过他。
忘了他吗？要怎么去忘，每一个相处的画面，都是那么的清晰，就是提醒自己不去想他，也依然不放过她。
“又是要我当从来没有你？”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要让我对你这么喜欢，要让我记忆这么深刻，又要这么不听话。
对面的人可能看到了她突然激动的情绪，提高的音调，立即缓和的叫她，轻轻的一声姐姐。
她突然就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姐姐里平静了下来。
又见他想了一会，露出有些调皮的笑容说，他其实也有优点，如果不忘记他，能不能不想他做的这些坏事，只记得他的好。
她也想多想想他的坏，多恨一恨他，可是她恨不起来，她想的全是他的好。
就像现在面前的他，会完全的照顾她的心情和感受，在她面前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偶尔的反抗也从来不彻底。
祠堂里发狠的样子她也想起过，可挥动的鞭子下，他也是在极力忍耐的。
为什么，他要那样做，做了就无法回头了，她再喜欢他，又怎么能放任。
“明楼，你很好，我会记得。”
明镜觉得也许，这是今天她唯一说的没有后悔的话，对面的人果然又开心起来，嘴角的笑容没有停过，眼神也一直亮着，只是她说了这句话后，能看到他眉毛飞扬，目如弯月，嘴角向后，拉出一道极其幸福的线。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就像是看不够。
他又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从天到地，从古到今，没有让对话尴尬，也没有失去话题。
然后说到了明氏，给出了许多的管理意见，还说他整理了十多万字的管理修整方案，会让人给她发邮件，如果觉得太长了，有提炼的PPT，可以一起对照看看。
不知不觉的时间过去了，到了晚饭的时候了，阿香并没有给大家准备吃的，而是和厨房一起过来了，带了工具现做了一餐。
养伤的黑鱼汤做得很鲜美，明楼只是看着没有动，明镜想开口叫他，看着他，他有些尴尬的放下了手。
手有伤，微微一动就痛，在看守所吃饭都是半流质用吸管，然后梁仲春偶尔过来给他加餐的喂几口。
明镜舀起鱼汤，勺子送到了一半忽然顿住，她就是这样下意识的就想去喂给他了。
她还没有决定是继续送过去还是收回来，明楼就快飞的将头伸过来了，一口将在半路半空上的那勺汤喝了。
虽然腿发抖，支撑不稳，让他有些汤喝撒了一些，让他呛咳了几下。
“好喝。”
明镜望着半空中的勺子，收了回来，预备再去舀一勺，厨师送来了吸管，她不知是放松还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好喝就多喝一点。”
明楼点头，然后用吸管喝了起来。
他没有遗憾，因为刚才那一口就是赚来的了。
手指连吃饭都困难了，明镜想，不知道骨头有没有问题。他一身密密麻麻的伤疤，只有手上少一些，没想到她替他补上了。
他的过去，过得一定不好，所以有些偏激是正常的，是她实在糊涂，大意，才会将他忽视了。
相处的时间看似漫长实则短暂，明镜享受这样短暂忘记了现实的时光，但时间总会过去，当外面响起倒数计时，响起鼓雷一般的烟花音效的时候，就像是灰姑娘的时间到了一样。
明楼停了话头，侧耳听了听，然后有些郑重的说道：“大姐，新年快乐，年年快乐。”
以后我就不能当面祝福你了。
“新年……”明镜张嘴，但是在看守所，对着即将入狱的人，快乐两个字怎么说出来。
“新年好。”
“大姐，大哥，新年快乐。”明诚明台这个时候主动化解了尴尬，然后明台插科打诨的向每个人都讨要红包，将他们都闹了一遍。
“我最小，你们都要给我！”
“给你？两个够不够？”明诚举起巴掌，明台缩头一躲：“够了，够了，谢谢阿诚哥。”
最后，明楼一定要撑着站起来送她，在她脚步跨了一半到门外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声大姐。
她回过头，明楼目光里含着闪动的水光，咬着嘴角，慢慢的向她说了两个字。
再见！
声音有些哑，有些低。
大姐再见，是个告别了，新年开始，他会换个身份，明楼这个人可能只会出现在他和姐姐的共同记忆里。
只有好的记忆里。
退出五毒，在监狱里走个过场，然后用新身份重新开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特权了。
“再见。”明镜回应，然后离开，在看守所大门外，看到天空五光十色的无人机组成的图案，听着热闹的喧嚣，想着空荡荡房间里，孤独而倔强的站起送她离开的人，当门关上，只有一个人的他要在看守所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她低低的说：“再见，明楼。”
说起明楼，她想起更多的还是他。
除夕过去了，新年到来了，众人欢庆的时候，明家众人是安静的，他们沉默的上车离开。
路上，明诚忍不住问：“大姐，您没有问他……大哥的下落。”
“明知道你们骗我，我为什么要问，如果他这一次说了实话呢？既然找不到别的证据，我觉得明楼是还活着的。”
一定是活着的，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那您过来是？”
“一家人，一起守岁时传统了，虽然地点奇怪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