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62章 絮叨的一晚
这个房间,每一处明镜都有记忆,从确定明楼存在开始,这个房间就被她争取到了自己房间的对面,里面有很多东西是父母与她一起挑选的。她无比期待的等待他的降世,然后一起长大,他陪自己度过了高中三年,记得送她去上学的时候,他哭的比妈妈还惨,抱着她不肯撒手。
“明楼也要上大学,和姐姐一起去。”
还是将他哄睡了,父母才带着他偷偷走了。
从明楼失踪,她像今天这样听到房间有哭声有动静的时候很多,只是每一次都是幻听,她打开门只看到了整整齐齐的摆设与空旷,只有今天不一样。
明楼抱得很紧,背后的人短时间也没有停止的迹象,有些像那天送她去学校的明楼,让她忍着没有制止,她看了看脚边的玻璃球,里面静止的雪因为滚动又飘扬了起来。
等身后的动静消失,明楼却先一步离开了房间,只是对她说道:“我知道您不许我来他的房间,我好奇看一看,也没什么特别的。”
明镜捡起了玻璃球,看了看里面一大一小的雪人,将它放回了原地。
“明楼都不记得了,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了。”
在房间里停了一会,明镜好像是在确认,明楼是否真的不在,然后才离开关上门,她从药箱里拿了药水棉签纱布走到了明楼的房间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
今天两个人的碰撞有些激烈,或许是明楼第一次在她面前充满了攻击性,第一次说话毫不客气,让她有些不习惯。其实明楼也才三十岁,有一些冲动的气话,她何必当真,醉醺醺的人在深更半夜,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族谱,晚一些再上吧。
又再敲了敲,房间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明楼,我进来了。”
开门,开灯,灯光照亮的瞬间,在床上斜趴着的人盖了一下眼睛,就再没有其他动作。
明镜将伤药放到一边,去解他的衣服,遭到了一些抗拒。
“你自己上药不方便,这个时候倔什么呢?”
“我还以为您中场休息够了,还不解气,要再打下半场。”明楼的话很不客气,明镜一听手便顿住了。
明楼察觉了姐姐这么一顿,原本就扭转成一团的心竟然又再拧了一圈,闭上眼睛身体便主动配合的将睡衣宽解了下来。
明楼的背脊很宽厚,肌肉走向均匀而不夸张,只是满布的伤痕让一张背看上去像涂了花斑。
从脖子斜到肩膀就有一条肿起来破了口子的鞭痕,再到背上纵横交叉,杂乱无章,长短不一的,或横或斜或竖,粗细高低错落了十几条鞭痕。
他背上有些地方冒着汗珠,有些地方却因为纵横叠加的疤痕导致看不到毛孔,也没有办法冒汗,因着酒气激发,发红发肿,衬着新鲜有着血迹的鞭痕更是严重。
这些旧伤,一直会折磨他,伤口愈合后也不像正常的皮肤那样可以排汗。
她也成了施加伤害的一员,明镜握着自己的手,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打出来的,这个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其实完全拥有反制她的能力,在醉酒之下,说话好像充满了戾气,情绪极为不稳定的人,又是怎么听话的跪在面前,由她这么打了十多鞭。
是说的气话吗?
那危险摄人的眼神,是不是也是她的错觉?
无论他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反抗,他跪在那,鞭子乱挥了十多下,他也几乎没有移动过。她有时候会忘记他也是个成年男子,是个单独相处随时可以制住她的人,他没有给她任何威胁感,所以在他醉酒发脾气时,她居然还敢让他跪在那挨打。
当酒精粘上伤口时,明楼背上的肌肉猛然鼓起,整个背向后弯了一个弧度,然后才慢慢放松下去,再碰触时,床上的人就异常的安静起来。
想起第一次给他上药时,他眼睛放着光,试探着叫她大姐,没有反对,他就有明显的开心。
今天,明楼没有叫她,也没有看她,更没有想说话的感觉。
将药水细细涂完,盖上纱布,明楼整个过程中没有再说什么。
“喝了一天酒吗?饿不饿?想不想吃面?”
“我不饿。”
明楼的回绝来得很快,让明镜错愕,她又许多次要做东西给明楼吃时,他总是会答应的很快,他总是吃的很高兴,也总是说自己很喜欢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点,明楼基本不会拒绝她为他做的食物。
“你一直背对着我,是不想见我?”
明楼动了一动,没有说话。
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今天获知曼春的信息后,他后悔当年要放她离开,去非洲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有安全保障,那众多的未知生物毒素、病毒与许多当地医疗条件解决不了的疾病,一个不小心,就无法挽回了。
我只是去散散心,你不要多问好不好。
有些事情我想不通,等我想通了就会回来。
他和她之间本来就有许多雷区,不能碰触,两个人其实都小心翼翼的不去让对方感到束缚。他真的没有多问,他让她就这么去散了两年多的心。
他有懊悔和自责,他期望有人可以让他倾诉,可他在江口市走了一天,也没有想到,有谁可以,可以听他说,可以听懂他说的,可以听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回到家里,他以为姐姐向他伸来了温暖的手,却一把将他拉向了更黑暗的深渊,他一脚踏空后,落在深渊里,再向上仰望时,还看得清姐姐吗?
光线一暗,灯被关了,姐姐离开了?
“那咱们就不见面,其实没有光线时也很好,很自在。”明镜走到了小客厅的沙发坐下。
“姓名,你还放不下,那我先放下。”
明楼没有回应,明镜等了一会,又道:“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
“你还没睡呢。”
说了话,明楼才觉得上了姐姐的当,便又不肯再说话。
明镜说了许多,絮絮叨叨的,有时候又像是在说以前的故事,说明楼的名字是怎么取的,说这一辈要以建筑为名,当初给她取名时,正是与家里闹翻了的时候,所以也不肯按家里的排辈来,就与众不同的另外取了。
现在到了明楼了,要取什么呢?想了许多,是她取了一个楼字。楼可以高高在上高入云层也可以平易近人,只有一阶一楼,能为人遮风挡雨,又能极目远望,可以守楼瞭望也可以以箭楼攻击。
是她为明楼取的,并不是父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将她选的名字也送给了他,也许,这就是缘分,上天注定的。
明镜一个人说到了天亮才从沙发起身,起身时觉得脚步有些软,眼前也有些花。
“有光了,不在你眼前碍眼了。”
明镜走到门口,床上的人回过了头,那双眼睛浮肿着朦胧着,轻轻问她,如果他不叫明楼,她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他了?
“应该还会喜欢你。”
名字,只是代号,重要的还是人。
“曼春已经不在了。”
“好好休息。”
他好像一晚上,直到现在,也没有叫她姐姐或者大姐了,或许是他威胁她的明楼的时候,表情太过真实,让她没有去想他是不是在说气话,二话不说的动了手。
也没有了解,他为什么这么反常。
曼春,汪春曼,那个他唯一和她轻松谈起的过去,昨天不在了吗?
明镜扶住墙,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然后全黑了,头顶有个旋涡不停的旋转。
“大小姐?”
“嘘,小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