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55章 诚意
当夜，明楼没有回家，与明镜报了晚班，明镜一边叹气一边叫其他人吃饭：“阿诚，给他换一个正常班次的工作呀。”
“大姐，我……”我哪里敢给他随便换工作，人家是我上司。
“怎么？这也为难了？你不是说矿业公司在你名下吗？你怎么管理的……”
一连串的反问走下来，明诚无言以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物部若有所思，觉得明镜对明楼也不是那样不在意。
“明楼，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紫苏杨梅，话梅番茄，来看一看姐姐这么多年，手艺退步了没有。”炮轰明诚后，明镜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物部身上，物部尴尬的点头，开始投入到吃自己不爱吃的食物并表演特别爱吃的活动中。
听着语调都轻了三度的声音，明诚斜眼看了一眼明台，小少爷，你要失宠了。
明台晃了晃脑袋，用口型说道：“他不爱吃，和我以前一样，装的。”
明诚挤了挤眼睛，眼力不错。
明楼直接去了汪芙蕖的住所，在门外，避开监控，避开路灯，在阴影处站好，但是盯着地面的他却没有下跪，他摊开手掌，烫伤的痕迹已经淡了，几条梅枝的痕迹也消了许多，那个拿着棉签轻轻擦拭他手掌的人仿佛就在眼前。
他好像保证过
我下次会注意，不再受伤，连累您了。
小时候膝盖磕破的那一次，姐姐抱着他掉眼泪，似乎比他还痛，他眼泪一边在眼睛里转一边去擦姐姐的眼泪。
明楼会注意的，保护好自己，不会再让姐姐心疼了。
他的保证，好像一直做不到。
姐姐，她找到了她的明楼，他受伤，还会心疼他吗？
“明楼，你还是这么体贴，在没有人见得到的地方，不为我带来不便。”汪芙蕖站到了身后，在黑暗的角落里，他与他，就像两尊鬼魅。
“老师。”明楼闭上眼睛，缓缓转身低下了头。
“你在这里站了一会了，是不是觉得明家的门难开，汪家的门好进，还是你其实并不想回来呢？明——楼。”汪芙蕖慈祥的面孔在黑暗里被一点幽光扭曲，变得阴森而恐怖。
“老师，请您换一种方式，明楼会展现自己的诚意。”明楼略略躬身。
“哪种诚意？我要明镜的行踪，要明氏安保秘钥，你也给得了？”汪芙蕖越靠越近，在明楼敛首站立的对面，贴到了他的发尖。
明楼摇头：“明楼给不了。”
“乖孩子呀。”汪芙蕖突然呵呵呵的笑起来：“明诚的肯给，明镜的就不行了？你就这么在意这个姐姐？”
明楼胸口起伏，没有说话，汪芙蕖背着手走开了一些：“你的这个姐姐，已经有自己的弟弟了，你又算什么呢？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一个由人发泄怒火的垃圾桶。你看一看你穿的什么，工衣？你在汪家从没吃过这些苦啊。
你虽然姓明，但你是吃汪家的饭长大的，你看清楚谁才是你的家人了吗？明家明堂说过什么来着？他们明家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所以他叫明堂，你再看一看自己，有一点光明正大的样子吗？你经常选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你就是最见不得人的。你是——杀人犯啊！
你是个才十二岁，就预谋杀死福利院社工的杀人犯，你还在学校里运过毒，哪一点像明家人？你和我是一样的，你是我养大的，你像我一样！只能躲在阴沟里，不配有亲人！你不配，要是你姐姐知道你是杀人犯……”
“不要。”明楼紧紧的咬着牙关，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一圈黑色的旋涡要卷着他拖着他陷入深渊，他的头剧烈的抽痛，摇摇晃晃的明楼挤出了这两个字。
“不要什么？”汪芙蕖心满意足的欣赏着明楼的痛苦，这种徘徊在悬崖边的感觉，很久前，他也有过。
“请您不要和姐姐说。”明楼握着拳，将头低得更深。
“这是请求吗？”
明楼的膝盖扑通一声，磕在路边的地砖上：“老师，明楼请您不要和姐姐说。”
汪芙蕖满意的笑了笑，欣赏了一遍明楼这张脸对他臣服的感觉，就像明锐东在他眼前，然后去扶了明楼起来：“你只要听话，我又怎么舍得让你被明家赶出家门。我不像你姐姐，我见过你最黑暗的样子，我了解你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不会嫌弃你，你是老师最喜欢的徒弟。
你那么在意你的姐姐，以后拿下明氏，她就要听你的了，她会将所有关注都给你，眼里不会再有其他人了。这样不好吗？”
汪芙蕖倒是有些高兴，明楼越在乎明镜，他才有可以威胁之处，也更有兴趣等待最终结果。
明楼顺势站起来，今天在医院一天的治疗，似乎全都失效了，这一砸，膝盖里钻心之痛又冒了出来。
“明楼会听话，老师。”明楼咬牙站直，然后又道：“明氏下属有一家子公司，专门承建明氏地产外包的小项目，我已经想办法将这家公司内外都替换了自己人。老师，您主管安全生产建设，让明氏树立为反面典型，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让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变为污水横流，您觉得如何？”
汪芙蕖惊讶的哦了一声。
“这是我为老师准备的诚意。”
“好！”汪芙蕖挽着明楼一路往家门走去：“这才是我养大的明楼，是我汪家人！”
隔了一天，明诚去医院将明楼接了出来，针灸，按摩，理疗，消炎，明楼的膝盖重新恢复了几分，才准备回家。
“冒牌货的调查有进展了，正在顺藤摸瓜解决问题，毒蜂给这次行动代号取名为打地鼠。”
车里明诚一边开车一边闲聊。
明楼闭着眼睛，听完吐槽了一句：“这什么代号？他是不是取名的时候正在电玩城拿棒棒糖诱拐儿童。”
明诚憋笑着咳嗽了一声，回道：“听说他当时恰好拿打地鼠的锤子，一个个的锤江口市安全部门的各小组负责人。”
“调查完了，先别动，汪芙蕖要你的行踪，南田或许还有什么想法，别急着打草惊蛇了，等最后收网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长官，我会转达给毒蜂。”
“大姐让我给您换工作，您看？”
“大姐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您要不要换一身衣服？这衣服回去，总像是我欺负您。”
“当然是留着，有人欺负我，大姐才好多看我几眼。”
“……”还是你们五毒心机深。
一路回了明公馆，明楼惬意舒适的表情立即就换了，深呼吸几下，开了车门，与明诚一前一后的往家门走去。
过不了多久，他献给汪芙蕖的诚意爆发，姐姐又将怎么看他呢？明楼想了想，他来家里一遭，总要得一些纪念带走吧，再像以前，只能拼命在脑海里强化回忆，一件凭证都没有，想得多了，有时候会有种错觉，自己脑海里的都是幻觉，自己只是病了，幻想了一个家，一个姐姐。
拍一张姐姐的照片好了。
打开门，姐姐坐在沙发上回头，对他们微笑，膝头放着相册，身边坐着冒牌货。
二人在相册里寻找着以往的回忆，冒牌货手里握着他小时候的玩具汽车，他的房间，他的玩具，对这个人开放了吗？不止是饭桌上的位置，他幼时的一切都会为他所窃。
明楼眨了眨眼睛，很干涩，很痒，摘下没有度数的眼镜，明楼揉了一下眼睛再戴上，露出一贯的笑容道：“大姐，我回来了。”
“明楼啊，快去洗洗，换身衣服，阿诚，叫你给他换工作，进度怎么样了？三天两头回不了家像什么样子，穿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