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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51章我是他姐姐

雨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地面有水流往低洼处匆匆汇聚,明楼那件灰色的羊毛开衫已经吸饱了水,带着重量压在肩头,让跨在自行车上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不想见他……

不想在家里再见他……

她说过两次,明楼还是往心里去了,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没有从自行车上下来。其实他们有几个月没有见面了,从秋到冬,已经有一个季节过去了,冬雨寒到了骨子里,明楼他之前是在哪里?在门外多久了?

明镜也没有再挽留,只是从阿香手边接了一把伞过来,走到明楼身边替他将又密又大的雨拦到了身外。

她见到了明楼的脸,发红的鼻尖,发白的唇色,被水迷到睁不开的眼睛和一圈一圈的黑眼圈,好久没见了,瘦了很多。

“我不许你叫姐姐,你也叫了。”

甚至她动手,一声姐姐就有一巴掌,也不见他改口,直到迫使她接受。

明镜的伞尽力倾斜过去,雨水倾盆而下,遮住了明楼就遮不住自己,背后一瞬间就被打湿了。阿香连忙再打了雨伞过来。

明楼扭过头,看向了明镜,脸上全是雨水,想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想喊一声姐姐,但是看到明镜近在咫尺的脸,看到姐姐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心里那猛烈的风浪碎成一片水雾,让他迷茫起来,只觉得有温度从眼角不断流逝,有一腔委屈想要得到安抚。

“我不许你回家,你也威胁我回来了。”

那天的雨没有这么大,他就端端正正的跪在大门外,无论她说什么,怎么赶,他都不肯走,胁迫她接纳他。那个时候明楼好像总是满怀希望,容易满足,现在的明楼变了一些,变得情绪更明显了,变得低沉了,变得没那么容易满足了。

明楼变了很多,因为不满还与汪家来往密切背叛了明氏,几个月不见他了,明镜陪着她的弟弟康复时,也会偶尔的记起他,会从旁人的报告中听到他,都没有多少好听的。行踪隐蔽,经常迟到早退旷工,好像他待在仓库,也可以做些什么对不起明氏的事。

她一直觉得,明楼如果坚持,他们明家就拆开来,像当年父亲出走一样,分了家,就不存在入不入祠堂的事了。

只是近在眼前的人,真见了面,明镜只是心里酸涩的觉得他就像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猫,卷在一边,防备着人也渴望着人。

她生出了不舍,她几乎没有从明楼身上看到过什么脆弱,只有优秀与懂事,各类分寸拿捏的极为合适,有一层坚实难以突破的保护壳,让她只能知晓不全面的他。几个月不见,他变得脆弱了很多,他的不安变得很明显。

明楼低头轻轻抿了抿唇角,他不自信,在他背叛之后,他到底在姐姐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地位,他试探着开口道:“大姐,您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我一直强逼您承认我。”

那天姐姐说不想在家里见到他,那一天姐姐觉得他在家里白养着他,辞退他都不肯,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被厌恶,与刚进家门时不同,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也不是因为血缘问题,而是讨厌了他这个人。

“汪家与我关系复杂,我也知道与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是我做错了,您厌恶我是正常的,是我一直威胁您让您留下我,让您伤神伤身,不知道……您这几个月没有见到我,身体好一些了吗?”

没有见到他,几个月,身体就好些了吗?

明楼到底是很在意他在家里将她气晕了过去的事,可是真的几个月不见了,她对他几乎不闻不问了几个月,身体好了吗?至少没有气晕了,没有明楼,她的情绪稳定,波动很小,再没有晕过去了。

只是,她的失眠没有好转。

她对明楼不闻不问了三个多月了,是她刻意如此,也是寻到了弟弟牵扯了精力,她拿手覆盖到了明楼的手背,冰冷湿滑的手在颤抖。

“明楼,你想知道我好不好,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你亲眼看一看?”

“大姐。”

“你只是随口问一问,并不关心我怎么样?”

“不是。”

明楼咬着牙从自行车上下来,将车停在了一边,然后立在姐姐的面前:“大姐,如果明楼气到您了,您可以赶我走,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不要自己生气伤身。”

“太冷了,回去说话。”

“哎。”

“你抱着湿乎乎的大衣做什么。”

“电脑,怕坏了。”

“明氏是破产了吗?你怎么往来骑膜拜,连台电脑都要这么包着,下这么大雨连伞也没有,像什么样子。”

“大姐,明氏好好的,是我破产了。”

“把姜汤喝了吧。”

“衣服还不去换了,不拧都滴水了。”

“阿香,快叫苏医生过来一趟……都烧了起来了。”

--姐姐,下雨了,雨是从哪里来的。

--我踩它,它就溅起来,好高。

--怎么雨在天上是干净的,落到地上就脏了呀。

--姐姐,我头疼。

--都发烧了,小泥猴,下次下雨再让自己淋湿了,姐姐就生气了。

明镜撵着明楼躺到了床上,然后望着窗外与她的亲弟弟讲起了过去的故事,弟弟有些木讷的笑着,床上的明楼睡着了,说着什么梦话,姐姐,别生气,下次会打伞了。

明楼的手机响起来,明镜看着备注钱主管,想起他说的上班,点了接通,电话里毫不留情的呵斥声传来,将明楼从头到脚的骂了一通,并扬言要扣他一天的工资。

有人小声劝,明楼来了之后为样品仓做了很多贡献,也被驳斥了,这种人,脑后有反骨,小少爷都打过他了,他也没事,骂几句他能怎么样。

明镜望着床上熟睡消瘦的人,等电话里的声音停了,回道:“明楼病了,请病假,明天会有人将手续办好,这几个月如果有乱扣工资的行为,我保留追究公司的权利,如果不按照规定赔偿,我们会劳动仲裁。”

对自己公司劳动仲裁?这是气愤之下的话语了,从别人嘴里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她有一瞬间的失控。

“你是谁?明楼呢,叫他听电话,他还敢告公司?他有那个脸吗?”

“我是他姐姐。”

挂断电话,明镜也失去了继续与弟弟说过去种种故事的兴致。

这几个月,他听了那么多报告明楼种种不是的话,而到底他过的怎么样?从这一通电话里,就能知道一个大概了。

那个巴黎证券业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那个在投融资部一天之内梳理完所有工作的明楼,他当时从电梯里走出去的背影是那么意气风发,今天跨在自行车上的背影又是那么消沉,明镜有些后悔,就这样将他扔在了这里三个多月,没有任何主动的联系与关心。

“阿诚,他这几个月的情况,你去查一查。”

“明天给您资料,大姐,你去休息吧,苏医生已经到了。”

@靳生一直往冬走 开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