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47章 毒蛇同志
骑车返回工厂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明楼从昨晚到这个时候骑了七八个小时的车，只在途中买了三四个包子垫过肚子，一身汗干了又冒，膝盖早以剧痛抗议，又饿得很，暂时顾不上旷工不旷工的，径直去了宿舍洗漱一番，然后直奔食堂。
直到填了一顿下肚，有了饱足感后，他才往自己的工作区域过去，铁矿石的样品仓是专门为实验室准备的，含硫的铁矿使用高炉冶炼造成的污染较大一般是不能直接炼钢铁的，锡山的赤铁矿储量逐渐减少，开采成本增加，导致铁矿石的成本一直在往上涨，而含硫的黄铁矿表层储量还很大，明氏矿业的经营计划上，已经做了转型的准备。
明氏矿业公司的实验室正在研究含硫铁矿的去硫工艺与矿渣冶炼的方案，将往化工尝试转型，去硫的附属产品硫酸属于危险化学品，要具备生产资格需要另外建立新的生产线，新的生产设施以及新的生产工艺，通不过审核，也就拿不到生产资质，而明氏集团旗下是有其他化工企业的，今年往实验室调了一批专家过来组成了攻关团队。
样品仓里标明了锡山各个矿区送来的矿石样品还有一些临近地区的，有测试人员专门进行测试，含铁量，其他杂质含量，实验室也会经常来取样，明楼这个仓库管理员属于物流部门下的仓储二部，样品仓组，仓库占地两百平方米，组里十个人，九人三班倒，主管上正白班。
明楼是新人，还没过培训，暂时只给他排了白班，他临近下班才过来，分来带他的老员工脸快拉到地下了。
“你都三十岁了，本来不该轮到我说你，你什么经验都没有，别以为仓库的事轻松，盘点登记出入库管理核销都是要学的，你上个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是想认真上班的人。
我不晓得你是哪个人安排过来仓库享福的，不想在这上班就快点让人把你调走，我们仓库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养闲人。”
刚从学校毕业两年的年轻老员工对明楼这样混日子的人充满了嫌弃：“这个时候才来，你的白班我叫人替了，你上中班，晚上将C区的库存盘点一遍，对照账面认一认样品，然后在系统里将今天的出入库记录录入进去。
如果不想做，就和我一起去找经理，说清楚了，要么再招一个人把你养起来，要么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我们样品仓不伺候你这么一号人。”
明楼站在墙边，尴尬的看着眼前比他小了一圈的人，也只能听着训斥，满脸歉意，不断点头，等人一气发泄完了才道：“章工，昨天晚上夜跑迷路了，手机也没电了，走了一夜才找到路，实在是困才在旅店里睡了一天，绝对没有下回了。晚上我请各位兄弟吃一顿表示歉意，以后我肯定认真工作。”
“请客就算了，去做事，不要拖后腿就行了。”章绪没好气的转身，明楼的话也难验证真假，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昨天晚上没见到他，打电话确实打不通，可要人相信这么大个人蠢到夜跑迷路，他还真不信。
“一点也不老实，这么一号刺头，怎么就叫我带他，这不是坑我。”章绪嘀嘀咕咕的走开，明楼立即去系统导出了C区的台账，预备去做盘点表，却是有个人在门外啃了半天苹果，直等他挨完训才敲了敲仓库门。
“请问明楼在吗？”
章绪才走开没两步，然后回头一看，穿着衬衣戴了公司工牌，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油头粉面的，下意识的就觉得不是厂里的人，他还是一张黑脸走过去：“仓库重地，闲人免进，没看到门上写的？鞋套都没穿，帽子也不带，防尘服都没穿，还在仓库门口吃苹果？知道咱们样品仓的清洁标准吗？”
明诚原本看着明楼挨训笑成一朵花的脸迅速的枯萎，然后耸耸肩，往后走了七八步，将苹果扔到垃圾箱，从门外的柜子里拿了鞋套帽子防尘服穿好了，然后往人工牌上看，看到了章绪，仓储二部，中级仓库管理员。
“章工，我是明楼的弟弟，来找他有点事，刚才听你说他是中班，要到七点才上，能不能叫他出来一下。”
章绪往后看了一眼明楼，看到了一张憋着笑的脸，皱眉道：“你换班了，七点来就行了，你弟弟找你。”
明楼点了点头，忍着笑意匆匆出了仓库，然后跟着明诚一路往管理层宿舍区的501房间，明诚对他扔来一把钥匙：“单间福利。”
明楼接了钥匙，打开门，把门一关，两个人才爆出一阵笑声，倒是一路都一直在忍。
“你也有今天！”
异口同声而出。
等笑完了，明诚往沙发上坐了：“我等了你一天了，我昨天来找你，你却回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姐会晕倒了？”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明楼将钥匙拿在手里碾动，想起昨夜姐姐栽倒在他面前，那种感觉让人心悸，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一向冷静的他也慌乱了。他懊悔自己不该为了回去使用激烈的方式，走到明诚面前，他将钥匙还过去：“是我考虑的不周，说了一些话让大姐生气了，她是被我气晕了十多分钟，你不该对我太好。”
明诚将伸过来的钥匙推回去：“这是大姐吩咐的。”
“大姐不该对我这么好的，不值得。”明楼握着钥匙，越发不是滋味。
“值得不值得我不评价，我只告诉你，大姐的身体看似健康，其实一直有严重心理问题，失眠也严重。以前一失眠，大姐就不停的工作，最近几天失眠，大姐都只是看你的木雕。”
姐姐失眠了？
失眠看他的木雕……
他早调查过，知道姐姐有心理问题比较严重，也是从他丢了之后开始，一边不忘寻找他一边还要顾及明氏，顶着巨大的压力咬牙坚持了下来，但是等日子好了之后，她才开始进行治疗，没有早期干预，导致问题一直比较严重。
是他一番刺激，让姐姐病情加重了。
明楼觉得昨夜的心悸又出现了，他是怎么昏了头，会想要去刺激姐姐博取那点可怜换得回去的可能。值得吗？他回去不回去，何必以伤害姐姐为手段，是因为姐姐越来越的与他亲近，他才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是他忘了初心，他是想要回家，想要陪在姐姐身边，但他更想要的是姐姐好，是姐姐一切都好。
“是我对不起大姐。”
“我了解大姐，她如果真的对你放手了，你不会还留在明氏，她昨夜如果真的生气了，也不会给我电话，让我务必见你之后给她报平安。所以大姐一定是觉得，你值得的。”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对不起她。”
姐姐越好，他就越是混账，也越可恨。
“你不会现在才报平安？”
“我掐着时间，大清早就说你回来了，放心吧，大哥。”
“你还认我这个大哥？”
“绿城的疑点多，你与汪家的关系也叫人猜不准，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获取了行动指挥权，汪家有重大嫌疑，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们勾结。现在在家里大姐认可你，你是我大哥，在行动组你是指挥官，也是大哥，我不叫你大哥叫什么？”
明诚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袋水果，一边往厨房去清洗。
“这特别行动组的保密工作很不到位。”
“您应该说，我的情报工作很到位，毒蛇同志。”
一盘水果摆上，明诚递了一盘切好了的桃子：“看看我的刀工。”
“勉勉强强，比你的缝合差远了，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您可以理解为，我在拍上官的马屁。”
“小伙子很上路。”明楼笑着接过了桃子，咬了一口，是他爱吃的甜味，但他却吃不下去，姐姐由他这一气还不知道好没好，他又能有什么胃口。
“阿诚，麻烦你帮忙照顾大姐了。”
他不仅没能力照顾姐姐，陪伴姐姐，或许还会要惹姐姐生气，他做不了一个单纯的弟弟。
“我会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