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45章 明楼，看这里
明镜注意到了明楼的目光，看向他已经消肿，还留了一些颜色的脸颊，好几天了，强硬起来的心肠慢慢的软了一些。
“你和我说要堂堂正正的站在明氏，现在你事情败露，结果你已经看到了？你为人正，自然就是堂堂正正的站在明氏，你为人不正，就站不正，与你的身份并无关系，与你母亲是否与父亲合葬，是否与父亲并列于祠堂之上也无关系，阿诚无亲无故无父无母，与明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在明氏何人敢欺？”
原本明镜模模糊糊的认为明楼是他的明楼回来了，可随着明楼为母亲争取不惜赔上自己的一切后，她也只能认清了，此明楼非彼明楼。
不是明楼的明楼，依然让她喜爱，不是这个姓名的缘故是因为这个人，有血脉之亲，这世上除了找了二十多年依旧杳无音讯的弟弟，这一个明楼已经是她最近的亲人了。有他自身的优秀，在艰苦的环境中，破土而出的种子一定是最坚强最优秀的，有他幼时受过的苦，那一身伤痕的触动，让她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意，还有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作痛。
以前她觉得他待她有一颗赤诚的心，也愿诚心以待，但绿城金融的项目，让她的感觉全作不得数了，再好的他，还是有个身份问题横在那，忽略不得。
这番话，是她想劝的，只要明楼放弃上一辈的问题，她愿意等风波过去，再让他回来。
“谁不知明总裁是姐姐的左膀右臂，他从小在明家长大，您待他犹如亲兄弟，谁敢欺他呢？”明楼目的已经达成，明氏中高层的扶桑间谍都由绿城事件清理完了，有些底层，他将名单发给明诚，调往外地，置换掉关键岗位，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他不能和姐姐说自己的身份和计划，他还在等待汪芙蕖主动出招，好趁势修复一些关系，调查他与间谍的问题，但除此之外想办法回家，再多与姐姐争取些相处时间的心，怎么也压制不住。
“我在汪家长大，江口市谁人不知？明氏哪个不防？就是大姐您，不曾防过我吗？不曾疑过我吗？我也想当年收养我的不是汪家，而是您，但这只能是我的臆想，大姐，我和阿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防过你，疑过你，但我也信过你，你与阿诚在我眼里没有分别。”明镜的头顶隐隐的有了晕眩感，她知道她情绪波动了，大脑或许因此又缺氧了。
“姐姐会在阿诚背后支撑，而明楼背后空空如也，怎么会没分别，大姐是在说笑吗？”明楼低了头，对姐姐，他在拿捏情绪表演，他明明知道姐姐已经给予了信任，姐姐已经对他非常好了，他如果不做那么过分，姐姐也会像对明诚那样对他。
可是他还是要拿话去刺她：“明楼站在悬崖边，但是没有人会拉我一把，大姐，如果朱徽茵举报的明诚！如果不是我修改了程序，仿冒了签名，您见到举报会信吗？会怀疑他吗？会当众……打他吗？”
“不会。”
明镜微微撑了一下额头，握住的照片松了一些。
明楼在偷换概念了，若是没有他仿冒签名的证据，没有他修改程序的证据，单单只是他没有看出绿城的问题而做成了这一个项目，明镜决不会怀疑他。
可明楼的话让明镜气恨之余，多了些动容，且不论明楼所说内容的对错，他的每字每句都含着期盼，他一直想要得到她的支持，他不是那个表面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他也在意，只是现在才说出来。
明镜看不清明楼的面容，他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只见他的双手用力的掐在了膝盖上，声音暗哑。
如果你没有背叛，早一些告诉我，我会注意一些，不会忽略你，你的心思藏的这么深，我发现不了，我从未感觉到你有不满，只觉得一些小举动就可以让你十分满足。
一碗面，一句非正式的承认，我就可以感觉到你的满足了。
原来是我想错了，是我做错了，是我没注意到你的情绪，也是我投放了再也收不回的感情。
呼吸变得急促，冷汗如瀑，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手指无法用力握紧，照片从手中滑脱，明镜的身体往前栽去，明楼急扑过去，以后背接住了，他慌乱起来，一边呼喊来人一边后悔自己为达目的伤害了姐姐。
为了留下来，他放大了情绪，扭曲了过程，卖着可怜，去博得姐姐的同情。
但如果是这样的后果，他宁愿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也不肯刺激姐姐了。
正在厨房温热牛奶的阿香冲了过来，门房阿叔，花园里的阿嫂，也都围了过来，将他推到了一边。明镜短暂的昏迷后逐渐醒来，见到的是围着她的众人，与他们缝隙中明楼步伐缓慢往门外走去的背影。
提起一口气，轻到不能再轻的一声明楼，向外走的人是听不到的，也没有人能听到，大家都慌作一团，叫苏医生的，通知明台明诚的。
明楼走出院门外才回头看了，手中是从地上捡来的照片，这个角度，是姐姐举着照相机，喊着明楼，看这里，拍下来的。
明楼，看这里。
他走到院门马路对面，寻了一个阴影的角落卷着身体坐下来，看向了灯火通明的明公馆。
姐姐，我就看一看，您不要生气了。
手机开始不断抖动，有许多信息发了过来，有明台愤怒的指责，有明诚急切的问询，有王天风持续更新的情报，也有一条老师的见面邀请。
绿城金融，没有明氏接手，被套牢的汪家，如果要强行收回资金，会被广大义愤填膺的用户撕巴成碎片，除非他们能远走高飞，汪家又怎么逃得了，他们根基在江口市。
那么，只能由汪副-市-长利用‘人脉’去拿银行贷款，然后由那个不知在哪里生活的老农上征信名单。
汪家不会有事，可这前后的一切，他都会嘱咐王天风，拿好证据。
这是最后的办法，是明楼想要汪家做的办法。
也会因此面临，这位助养他长大的恩人老师的怒火。
明楼合上眼睛，靠在了明公馆对面邻居院墙的拐角，呼吸放缓，竟然是打算就在这外面睡了。
明公馆的灯光，黑夜里的月光，整齐排列的路灯光芒，将四周都照得亮堂堂的，只有那处拐角，被挡住了光芒，让阴影里的人和黑暗融为一体，轻缓的呼吸声，还没有风的声音大。
狙击手藏起自己的时候，很难被发现。
追出来的阿香举目四望，看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