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41.5章 握手
明楼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衣服,抱了酒瓶扔下了楼,将所有窗都推开,白纱的窗帘都被吹的飘了起来。
等明楼在茶几上摆上清茶,这么长时间里,明镜一直端坐在椅子上未发一语,让明楼越等心理压力也越大,只等他讨好的去厨房捡了茶点上来,送到了明镜手边,明镜才不得不回应他。
“你在房里睡的时候,我们都吃过了,放下吧。”
明楼的茶点只能放到了茶几上,然后站在了明镜身边,姐姐如此明显的生气,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原本想着行动上服个软哄一哄就过去了,可不奏效。
他不知明家对喝酒容忍度如何,但今早未起,也算得上是喝酒误事了,盖因一箱酒喝到了半夜,光是跑厕所也跑了半夜,天边都见光了才拉了窗帘睡下去,自然就起不来了。
“大姐,昨夜是我荒唐放纵了。”
明楼很珍惜与姐姐的相处时光,不知还能有几日这样的日子,他只盼着姐姐和他在一起时能舒心,都是美好一些的记忆,如果将来能记起一些,在未来的日子里不至于将他彻底遗忘或一直放在仇恨的情绪里。
他认错认得既诚恳又快速,立在明镜身侧,姿态顺服,不像明台被抓了现场也要搬出一堆借口撒娇,企图蒙混过关,不到最后时刻都不会认下来。也不像明诚,犯了事便直接认下来,不多说不多做,只等你发落。
明楼会认下错来,也要百般讨好,他总是在她面前高高的捧起她来,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得到他的不同回应。
他在时刻关注她,分析她。
或许几个月前,她会认为他别有用心,现在的她认为自己的感觉应该没有错,明楼藏了许多的秘密,都在他的行动里,都在他的情绪里,都在他的眼神里了。
“是荒唐放纵,还是有心事无法排遣,明楼,昨夜你只是为了晚安吗?”明镜的眼神如利刃出鞘一般,闪亮的光刺痛了明楼的眼睛,让他眼中泛出泪花。
明楼紧闭了眼睛,半跪下来,将头埋了下去:“大姐,明楼自小无亲无故,这几个月的生活是明楼永远不敢想也不会忘的日子,有时会妄想,自己从小也正常生活长大会如何,昨夜是因此想起从未谋面的母亲,所以失态了。”
明镜听得心里翻动,这话她挑不出毛病,却开始怀疑,是想念从未谋面的母亲吗?可那明明是一声姐姐啊。
明楼,你的话,我可以信几分呢。
明镜顿了一顿,明楼不愿说,她也就不问了,如果不是呢,或许他真的不是,是自己自作多情,忆之成狂,看谁都像他,从明诚到明台,再到他。
她理清了头绪,针对起了明楼酗酒的问题。
“用酒精麻痹自我,有一时的快乐,有一时的忘忧,酒醒之后,愁绪未解,再给自己添了头疼难受。你不是糊涂人,用酒浇愁愁更愁,你不会不知道,但我看你酒后行动不像是一时买醉,是常年如此,是有什么缘故?”
明楼缓缓抬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们这些将性命揣在口袋里,在国外战场上打滚的搏命之徒,胜败伤病,都有一顿酒。
出行,酒以壮胆
归来,醉酒放肆,忘却生死之间的恐惧
伤,醉酒镇痛
开心有酒,伤心有酒,凯旋庆贺有酒,失败祭奠有酒
他走到哪里喝到哪里,世界各地的酒,他都有心得,也就是最近没了钱,只能将就着喝了。
他不止用酒来忘却忧愁,他只是过了许多年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只醉今朝不问明日,因为或许明天就是子弹穿透后的一团烂肉了。
“你没有解释?你这样喝酒多久了?”明镜见明楼眼神飘忽,却给不出解释,语气便重了几分。
“是明楼年少无知时犯了糊涂,又无人教导,所以……所以养成了酗酒的习惯。”明楼单膝跪地变了双膝,双手垂到了两侧,模模糊糊的解释着。
“年少无知犯了糊涂,如今你也不年少了,怎么还没有改?怎么还糊涂?”明镜看向了垂首跪立的明楼,没有立即让他起来,她不喜欢明楼爱下跪,她会想到他膝盖上那大大小小的伤,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他的童年是怎么过的。可是明楼这样轻描淡写的解释,她只看到了他为了认错而认错,实则并没有当酗酒是一回事。
怎么会当一回事呢,当希望之光无限靠近后再由自己亲自吹灭,重新回到黑暗里,重新走进血腥中,再回到刀口舔血的日子,无亲无故,又为谁去保持清醒,为谁保重身体?
明楼的状态不对,明镜却不知是哪里不对。
明楼面对姐姐的层层逼问,在头顶因宿醉而闷痛里,选择了放弃治疗,他答不上来。来自姐姐的关切之情他也有感觉,可让他怎么回应呢?都是他说不得的秘密。
他的目光看向了茶几上的茶道六君子,细长的茶匙上梨木的纹路很是清晰,圆润细长,沾了茶香。
明楼伸手将茶匙从茶筒里抽出来,托到了明镜手边:“是明楼不知节制,一直放任自己,姐姐生气了,可以教训明楼。”
明楼以此逃避解释,缺少睡眠,剧烈的头疼不得缓解,他恍恍惚惚的只等着一顿打完就万事大吉了。
茶匙被拿了起来,不等他收回手,就敲在了他右手手心上,弯曲的茶匙平时不过是拨弄茶叶,如今打起人来才知道,凹下去的一块,可以正好的嵌到手心里,不被四周的肉挡住,完完全全的打了个正满。
明楼昏沉的头脑都被疼清明了不少,而后惊觉,此时他跪在地上举着手,这高头大马的人作出这动作,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他昏昏沉沉,以为自己还是年幼时吗?
他是昏沉了,怎么清醒的姐姐也接了茶匙?
接了也就算了,怎么真的打他手心了?
“你是该教训,不过不是生气了才打你,你不是出气筒。”明镜在他左手也打了一下,痛得明楼忍不住将手都握了起来,姐姐没有留手,他一时也不敢就将手拿回来。
好在这两下打完,明镜就放回了茶匙,然后起了身,伸手握住明楼举起的手将他拉起来:“小酌几杯,我不反对,生意场上,或是情绪到了,总会有这些。贪杯不止是误事也伤身,你说你年少无知又无人教导,现在都过了三十岁,而立之年了,怎么也不该是无知的时候,你要是再无知,我也教导得你,这样的酗酒放任,再不许有了。”
明楼的眼睛只看着被握住的那双手,一时连明镜说的话也没听到。
这还是回来后,姐姐第一次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