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39章

今天破天荒的，明镜同明楼一齐返家，众人并未有什么吃惊的反应，已经渐渐习惯，要知道，几个月前，这个家里，这两个人还剑拔弩张，如今同坐一车归家，一前一后进来，明镜嘴角含笑，明楼温顺跟随，偶尔两人还一起聊两句明楼第一天上任的工作问题。

“今天光是接举报你的电话就接了一下午，你的动作要不要缓和一点？”明镜进门，客厅里，明诚还在处理工作，明台斜靠在沙发上打着手游，手一边疯狂按动一边紧紧皱眉，同时嘴里冒出一声：“我*，你会不会打啊！”然后余光扫了门口进来的明镜和明楼，即将随后喷出的骂声瞬间转了个弯，吞了回去，声音柔和了十倍的说道：“你不会，我教你……”

明诚抬起头，脸颊笑到扭曲，然后两个人一齐叫了声，大姐，大哥。

明镜也笑了笑，知道他们是等门，等他们回来，二人或许是担心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现在见到两个人表情神态都很和谐，想来没有起什么冲突，于是明台对着巨大的两个失败，没什么力气的打了个呵欠：“好困呀，大姐，大哥，我去睡觉了，晚安。”

“放暑假就不学习了？你呀，不要整天都打游戏，这么有空就来公司帮忙，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要过来的。”明镜数落了明台两句，明台不反驳，笑嘻嘻的去搀明镜的手臂：“大姐，你累不累，我给您按一按，我每天都抽时间看看书读读报的，只偶尔打打游戏，最近我学了西班牙语，明天我用西班牙语给您念诗好不好？”

明镜闻言拍了拍明台的肩膀：“好，明天明台给我念诗吧，和姐姐老实说，是不是交了西班牙的女朋友了？”

明台扭捏两下：“姐~。”

“好好，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带一个回来给我看看呀。”

声音越来越小，明镜明台上了楼去，客厅里剩下了明诚明楼，明诚合上笔记本，让出身边的位置，明楼过去坐下。

“南甜我们重新查了，对照你之前提供的消息，我们也查了出入境记录，南田洋子与此南甜很多信息上有微妙的关联。但对方痕迹抹得很干净，暂时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二人为一人，这么重要的人物，贵族院华族南田议员的女儿，如果属实，在这里潜伏了这么多年无人发觉，怎么进来的？谁改的身份？我们内部被掺了多少沙子？”

明诚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没有证据比有证据更可怕，已经有疑点了，也被人告知了答案，拿着答案还找不出过程线索，叫人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无能，还真高兴不起来。

“对方盯上了明氏，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明氏放了什么东西？你来我家就很蹊跷，就算是爸——明锐东贡献巨大，你们误会他有愧疚，接触后导致他出现意外。但是派专人隐藏身份保护这么多年，医院也派医疗团队专职医疗，这个待遇，我觉得不是私人交情可以做到的，公事上，明家还不至于有这个高度。”

明楼看着明诚，将他盯得有些发毛，这个眼神没什么善意，声音里也尽是怒意：“你们，还在利用明家，你的身份在扶桑那已经暴露，苏医生还安全吗？现在的明家就像黑夜里几百瓦的灯泡，在最显眼的位置，吸引着火力。

明家欠了你们什么？是要家破人亡，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才够？”

明家只剩下姐姐了，而姐姐目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卷入了危险之中，自己将信息送出去，对方居然还查不出任何问题来。这让他在焦虑中不免暴躁起来，他陷入过无数次危险，他曾经游走于生死之间，他更明白其中的凶险多么大，他能存活至今，多少是有运气使然。

而姐姐，他难道要去赌运气？

他赌得起吗？

赌不起。

明诚却只能给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不能说出任何在明氏布置的情报。

“你……”明楼叹了口气，他毫无办法，他不可能逼明诚违反纪律。但是他必须让姐姐从这趟危险的泥潭里安然退出去。

“明氏十年内的资金流向，我已经拿到了，进行数据分析，必然可以找到你们的问题，在你手上推的项目，我已经圈了范围。你们的保密性不错，但是行动不严谨，以往因为明氏不引人瞩目，你们也做了掩护的外壳，一般人查不出，非一般人不会来对付明氏。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必然是有可靠的消息才会派人潜伏到明氏，潜伏到你身边来。

而我能查到的，相信以对方的能耐，也不难查到，你主推的项目里，明氏医院的资金投入明显大得不正常，对比其他同行业的投入，明氏每年都多出400%，账面上的费用多发生在采购仪器和装修，但是根据人流量，仪器的使用频率很低，所以仪器的报废量高就很不正常，装修也是年年装，有合同有发票有清单，可是，我查过其中一家承接的装修公司，在合同标明的期限里，他们公司购买的装修材料与我们清单上的种类，数量，材料严重不符。再往下查，这家公司做完这一单就倒了，而且出资人身份信息查下去，竟然是一位农村老人。

医院的钱，去向不明，又有你们的人坐镇，我不难判断，你们藏了什么在医院，而且是用的明氏的资金在做。”

明诚震惊地看着明楼，这才一下午，就获得了这么多信息了？

“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抱歉，但我会全力保护大姐。”

“我会争取主导权，交给你们我不放心。”王天风的消息里说的是他们就要重见天日了，可能要求他们在江口市展开合作，那么他就不会客气了，他们要联合行动的指挥权，或者说是他要。将明氏，将姐姐的命运交给其他人，他都不敢，只能由他亲自来守护。

“如果你需要我配合其他事物，我可以全力配合，但是有些事，我不能说，希望你理解。”面对明楼克制的怒火，明诚也是有很深的愧疚，他对明镜欺骗偷取了十多年的家庭的温暖，但他没有什么回报，反而因为任务要将明镜置身危险之中。

“好，一言为定。”明楼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脱，能节省他的力气最好不过：“有一笔投资，我需要你开绿灯，晚一点将资料发给你。”

明镜回了房间，将一排拇指大的小人，摆在了床头，摆在了明楼小时候的相片前，哆瑞咪发嗦，五个人，五个人才是一家人齐了。

明楼，你看，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家里不像小时候那样空旷了，你会喜欢他们的，他们都很好，和你一样好。

照片里的明楼腼腆的笑着，眼睛有神，似乎看到了眼前摆着的四个木雕。

今晚和明楼一起单独相处，共进晚餐，她原本是想探听明楼的过往的，却在明楼打的太极拳下，没有获得什么信息，只是听了一个初恋的小故事。

但是明楼越是回避，越是不说，对照着他身上的伤疤，对照着在汪家的待遇，明镜其实都明白。他过的不好，他的过去，在失去父母后，在福利院，在汪家，都不好，能拿出来说道的不过是初中的一则恋爱故事。

他无依无靠的过去，他的辛苦困难让她不禁去想，她的明楼，那么小的年纪，离开了她之后，会怎么样？

那些拐卖他的人会将他送给好人家吗？

别人会待他好吗？

他那么可爱，懂事，应该是讨人喜欢的，会有好心人对他好的吧。

明镜倒在床上，二十几年来，她几乎每夜都惶恐的去想明楼的境遇，然后看着明台和阿诚，安慰着自己，她的明楼也会有这样的好运的。

现在另一个明楼出现了，她几乎挑不出他的毛病，然而他没有什么好运气，他这么懂事，这么好，却没有遇到好人。

明楼，愿你遇到的都是好人，姐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交换，希望世上有神也有灵，他们能听到她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