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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35章心愿

“明先生,好久不见,新官上任三把火,您的火烧得很旺。”南甜到了明楼的办公室,在明楼尚未开口前就抢先挑明了关系。

“南田小姐,不论怎么烧,都烧不到你,不过,你怎么会在明氏?”明楼微笑,然后请了南田坐下。

“我不擅长说谎,不便相告的内容就不和明先生说了,明先生与明氏的关系我已从汪老先生处了解了,汪先生也有话托我给您带。”南田对明楼的第一印象很好,以前接触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位汪芙蕖助养的小孩生的明眸皓齿,令人眼前一亮,头脑好用,说话好听,短期的合作也令人愉快,虽然汪芙蕖将明楼有可能脱离掌控的事相告了,南田还是想以自己的判断做事。

“汪叔父和我生分了,南田小姐您请说。”明楼轻声的叹气,似乎是被汪芙蕖的生分伤了心。

“绿城金融,汪先生需要您的帮助。”

“我知道汪叔父的意思,只是我看似进入了明氏,其实我的一切都在明镜明诚的控制之下,手下这些人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他们的眼线。手底无人可信,无人敢用,我只有一个人,绿城的事,实在无能为力。”

“我明白明先生的顾虑,您的处境艰难孤立无援,但是我相信您可以处理好这些问题,上任第一天,明先生就展现了惊人的掌控力,而且我会全力支持您,您不好出手做的,我可以,绿城的投资评估报告我已经做好了,这是团队之作,毫无破绽。”

明楼了然,心中闪电般的思索南田的资料与明氏可能与她有关的问题,随手翻着绿城的资料,粗看之下确实找不出破绽来,然后显得漫不经心地点头道:“多谢南田小姐仗义解难,汪叔父和明氏我都有个交代了,不知道中午有没有荣幸邀请南田小姐一起吃饭表示感谢?”

“明先生客气了,但是中午有约,要让您失望了。”南田眨了眨眼睛,笑容灿烂。

“谁这么幸运?”明楼状似不经意的相问,心里却思考着,南田的身份,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约的这个人必然是有用的。

“明诚先生。”南田的脸上好像还染了红晕,明楼噢得一声,装作恍然大悟,实则心一直在往下落,明诚是南田的目标,那明氏就成了南田目标的一部分了。

“阿诚?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我们合作愉快。”明楼伸出右手,微笑。

“合作愉快。”南田回握,然后轻轻分开。

南田走出了办公室,明楼的笑容逐渐消失,扶桑盯上了明诚,明诚的身份有泄漏的可能,而扶桑这一次的目的莫非是明氏和军方的秘密?

汪芙蕖是否牵涉在其中?明楼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将南田、汪芙蕖、明氏、明诚几条线从头到尾的开始捋,双手随着脑海里信息的交织和判断不停的变换姿势。他不能太被动的接受事态变化,必须掌握主动才能抓住更多的线索,也才能将明氏从浑水中带出去。

午后,明氏集团的大楼暗下来,各个部门的午睡时间到了,紧张的工作间隙,忙里偷闲的休息一下,才有精神支撑起下午的工作。

这个时候,明氏的执行总裁明才与投融资部的一枝花南小姐午餐后分别,他对南田的好感有限,不过女孩子的多次主动之后,他在大姐的暗示下尝试了一点接触。结束了午餐约会,不到三分钟就收到了明楼的信息,就像是炫耀他的眼线分布广泛一般,内容邀请他去天台聊天。

若是明楼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表示自己的无辜,要知道明诚和南田的动态,他根本不需要埋眼线,只要以女生的身份加入公司女性群体们的八卦大群,明氏宝宝群,各种拍摄角度的照片和视频就应有尽有了。

天台上空空荡荡的,举目望向四周,四周都是低矮的建筑和旧式的路面装饰、园艺风格,与二十多年前保持着一致,经过这么多年,反而显得别树一帜,另成一景,与其他地方不同,变得独特,也凸显了明氏的历史感。

是姐姐为了留住的时光,是他默默品尝的独有享受,眼睛里留住的是过去的景色,心里淌过的是能驱逐所有冰冷的温暖。

“在你背后站这么久都不能察觉,景色这么迷人?将你迷住了?”

身后的声音是明诚的,明楼没有回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带着异常满足的笑容道:“景色太美,永远都看不够。”

“找我什么事,选到天台,要避开谁?”明诚走到天台边,双手一撑,扭头看旁边的明楼,只看他整张脸都舒展开,几缕光透过云层打上去,脸上就像自己在发光一样,而他是真被景色迷晕了头的样子。

“南田的背景,你们查过了吗?”明楼还眯着眼睛,嗅着清新的风,全身心的放松着。

“南甜?华夏扶桑的混血儿,华夏国籍,从小在国内长大,父亲是在华夏公司工作的扶桑人,母亲是江口第二人民医院的护士,毕业于交通大学,然后在米国留学,金融专业,在华尔街工作了两年,因为父亲重病回来。”明诚快速的将南田的背景说了出来。

“但我在汪芙蕖家里见过她,当时介绍她时,是扶桑贵族院,旧华族南田家族继承人与在扶桑的侨民的女儿,她十五岁时才来华夏。”听完明诚的描述,明楼更确定了南田的问题很大。

明诚眉心皱出了纹路,如果明楼所言属实,那一心接近自己的南甜岂不是有可能发现了他的身份,别有意图?他语调一变:“但是我们的人没有查出问题来。”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在你们面前做得滴水不漏,靠个人力量是不可能的,背后有组织,且组织在国内也有渗透,才能如此天衣无缝。”明楼的手指敲着天台边的栏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明诚被这个消息震得大脑快速的运转起来,想通了问题后,他还是将最重要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问一个问题,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才信?”明楼看他,暗含意味,只要你信,什么都可以做,他不想用任何方式证明自己,因为他不能透露的信息太多,只能由对方出题。

“这个问题过了,我信一次,如果消息有误,我会对你采取必要的行动。”明诚等了一会,还是放弃了为难明楼,选择了简单的相信,这有一些对自己不负责,却有一些结合各种明楼前几个月的判断。

“重新去查,如果方便,你能告诉我你们在明氏,除了军工厂之外,到底还藏了什么,南田这样高级别的潜伏者,只为了一个造些轻武器的军工厂,不可能。”明诚选了相信,那明楼便不拖泥带水,立即直指中心。

明诚笑道:“如果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会对比保密等级,透露你能知道的。”

选择不要任何条件的相信已经是对自己不负责了,如果轻易透露保密信息,他也就不要混了,直接自首进去比较好。

“看来只能自己查了,这样有些浪费资源,信息共享不好吗?”明楼叹气。

“我是军人。”

“……那散会。”军人,他也曾经是过,但是现在不是了,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明诚离开天台,明楼继续看了一眼有些复古潮流意味的风景,等明诚完全离开,看不见一点人影后,才拿起手机,上面有五六个未接电话。

回电话过去,梁仲春焦急发愁的声音压抑得极地的传了过来:“学长,我现在躲在外边和您说,您快管管您的宝贝弟弟吧,他举报我滥用职权,上面下来查了,他在国-安混得太好了一点,负责江口市的黎叔很欣赏他,已经邀他毕业后报考了。现在这事闹得,您看……”

“他还不老实?你先稳一稳,拖三天。”

电话挂断,明楼就往后看了一眼:“不是有监听吗?何必偷听?”

“你很自信三天可以解决明台的问题?”明诚从角落里绕出来,明楼能看穿他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从他手上的茧就能判断,他的军事训练也不少,就是不知道是在哪训的。而很可能,某些方面还比他更优秀一点。

“有你在,有些事就好办了。”明楼的眼睛弯起来,遮住了不少眼睛里的活动,他心里串联起了一系列信息,汪芙蕖提到的那个姐姐所谓的‘亲弟弟’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等别人出手,不是他的风格,引蛇出洞,为他所用才是对的。

要修复他和汪芙蕖的关系,要更深入更快速的了解汪芙蕖和南田等人的接触是否和王天风探听到的消息有关,需要一些引子。那个‘亲弟弟’应该是汪芙蕖的杀手锏,只要自己好好表演一番,他和汪芙蕖应该又能回到以前。

而南田是六七年前就入职了明氏,档案显示是从米国回来后被猎头推荐来的,那扶桑盯上明氏也是在那之前了,时间点似乎能对应上王天风的消息,明楼有些烦乱的吐了一口气,绿城的事要尽快安排,要逼汪芙蕖尽早出手,要给他创造出手的最好条件。

要做的事太多了。

“你打什么主意?要我做什么?对明台有没有危害?”

“我不会害他。”他要在以后支撑明氏陪伴姐姐,不容有失,至于明台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哪一天他强到可以反制他们的时候,他就可以拥有了,可以自己排兵布阵,让他们按照他的想法去行走。

明诚似乎想到了明楼的意思,他和明楼都属于不稳定的人,只有明台才是姐姐和明氏未来的希望,他点了点头:“怎么做?”

“送出去,远离是非。”明楼指了指远方。

“你这是一招釜底抽薪,那你要他去哪?”

“旅游式相亲,人选我排了十六个,你和姐姐同往作陪,他跑不了,没有一个月应该回不来。”明楼早有准备,显然也对明台的脾气做过一些了解,知道他不会轻易的放弃。

明诚嘶嘶得吸了口凉气:“狠。”

“你和大姐陪明台外出之前,我想和她单独相处一段时间。”过了这段时间,再单独相处也许就很难了。

“这需要你自己和大姐约,我无权替大姐决定。”明诚小小的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已经和阿香预约了晚上了晚餐,只是知会你一下。”明楼的话让明诚摊出来的手僵住了,然后耸肩,转身往回走。

明诚这一次真的离开了天台,明楼转身靠在了栏杆上,感受天台上的风,从口袋里掏出了四个小人,都只有拇指大小,粗粗一看,衣着发型是往日里明镜、明诚、明台和他常用的,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没有五官。

拇指小人,他昨天花一晚上雕的,想着第一次来公司,雕着做个纪念找机会送给姐姐,只是不知道放上什么表情好,现在看看不如什么都不放,反而可以幻想着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

将姐姐和他靠在一起,他雕的时候就想过,就送他们两个的,但最后还是加上了阿诚和明台,他和他们没什么感情,不过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亲近一点,他们两个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

将这小人雕出来之后,他才觉得,少了明诚和明台,姐姐在他空缺的那段人生里的日子就没了,他们也是姐姐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

而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目前在姐姐心里的地位,以前,姐姐只有他,现在,不止有他,他也是三个人里那个最不紧要的那个,只有他和姐姐的木雕,也许只是放在箱子里积灰,在某个角落不见天日,加上他们,或许这一套木雕才会被姐姐摆在显眼的位置,他才会被多看几眼。

竟然还是要借他们的光。

明楼的手指拂过姐姐和自己,他私心的用同一块木头雕的,同出一源,希望木雕们不会分开,去圆满自己的梦吧。

这是无人注意的细节,没有人知道的心愿,也最终没能如他所愿,愿起了,愿灭了,都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