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23章 非常态
明楼跟着阿香走到疗养室，仪器都是现成的，说是疗养室，场地有篮球场大小，他被请到正中的沙发上坐下，舒适度很不错，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阿香，然后对刚进来的明诚使了个眼色，明诚脸色很不自然的点了头，然后走到了阿香身边：“这里我看着就行了，你去陪大姐吧。”
阿香犹豫了一下：“阿诚哥，大小姐吩咐我，要汇报楼少体检结果的。”
大小姐嘴上不说，实际是很关心楼少的，从知道他一身伤开始，又在狮城有了一回那样无力的经历，楼少自从回来，过的日子就是在循环受伤和养伤，不管身上是什么伤，穿上衣服，他就是个行动自如，微笑温和的楼少，光看他外表，很难想象他是伤号。
大小姐应当是很想尽快了解楼少的身体状况的。
“我会亲自拿过去，董事长可缺不了阿香大秘，你不在，大姐那一桌子文件恐怕就要乱套了。”
明诚哄了两句，阿香左右为难之际，明楼道：“体检报告一时半会出不来，你过一阵子再来也是一样的。”
这么一想也是，阿香就对苏医生说了一句，体检的项目尽可能的全，这里仪器做不了的检测，可以带回去再做，明氏医疗都做不了的可以委托专业的检测机构再出报告。
苏医生对明镜有一些基本的了解，知道她对明楼有些上心，没有什么意外的答应了，只是阿香刚走，明楼就开始拒绝配合了。
“体检就让阿诚来吧。”
？？
苏医生还闹不清楚状况，明诚拉着她解释了一遍，他和她一内一外的对明家实行的保护，和暗中借助明家的外壳进行的部分军工科研和医疗研究，基本被明楼摸出来了，作为保密的交换，体检的事要做个假。
苏医生听完很快接受了，但她很疑惑地看明楼：“体检有什么可瞒的？楼少的身体有秘密？”
明楼点头：“有秘密，所以我拒绝体检。”
“既然明先生已经已经对我们的身份有一些猜测和把握，可以相信我们保守秘密的能力，给明董事长的体检报告可以是假的，但是您的身体也有必要做一个体检。”
从她给明楼的肩膀复位的时候就对他的身体状态有些猜测，有些伤别人看不出，但是她很熟悉，枪伤。
“体检有助于你对自己的身体做一个全面的了解，你自认为掌握了我们必须配合的秘密，那么我们之间交换秘密也有利于合作的信任。”明诚更想从体检中分析明楼过去的可能，资料缺少，就要从别的渠道去佐证了。
“信任？”明楼揉了揉额头，一个埋伏在他家十年的人，一个自己都没查出来和公安系统有什么关系的明台，和他这个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人，信任弥足珍贵啊，但谁敢信谁？
“我信你，你敢信我吗？”
“不敢。”
“但是我们可以有一个比较有利的基础，时间长了，信任自然就长出来了。”
“有利的基础？那从你叫我大哥开始吧。”
明楼的目光飘忽了一阵，融入这个家，自然而然的，时间长了，他会不会也像从小在家里长大的那样，就像没有那段过去一样，就像他一直在姐姐身边一样。
“……”明诚沉默不语
“怎么？有困难？”收起思绪，挑衅地问道。
明诚呵呵：“你的笑话不好笑。”
“我很认真。”
“我大哥很小就失踪了，你不是他，也别想替代他，大姐不会允许我叫你大哥，不要大白天的就做梦。”
“那体检免谈。”
威胁，还是威胁，好像知道他想调查他的身体，明诚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再睁开就基本同意了，只是问他：“大姐生气了怎么办？”
“我会去平息。”
“用膝盖还是用脸颊？”
“当然是……用脑子。”这话说的，好像在骂明诚没脑子一样，明诚憋着气，闷哼一般的喊了很小的一声大哥。
明楼唉了一声，然后示意苏医生可以开始了，只是多加了一个条件：“表皮细胞，血液不行，其他的随意。”
苏医生和明诚听完都是一愣，明诚更是直接走了过去，声音都有些变了，手抓到了明楼的胸前的衣服，就差将他揪起来：“你怕什么？你怕我们比对DNA？你怕我们获得什么结果？你不是私生子？但是你怎么长的那么像，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明楼拍了拍他揪着自己衣服的手：“放松点，有点礼貌，我穷，暂时买不起多余的衣服，别揪破了。”
明诚缓缓放开他，但是眼睛还是瞪着他。
“我的秘密多的数不清，现在先让你们体检发现一点就行了，至于我是不是……或许是或许不是吧，从小就有人告诉我我是什么人，但是我对家还有记忆，记得他们，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幻觉，其实根本没有那些，根本不存在……”明楼说的都是真话，却在给明诚误导：“不过孤儿嘛，和你一样，不管真还是假，有一个机会拥有一个家，享受渴望了几十年的情感，会怕自己再失去，所以这个秘密就让我保留吧。”
就像幼时的记忆一样，保留在自己心里，时间久了，这一切就会慢慢淡去，他怕这个秘密为人知道，他怕汪芙蕖掌握以此威胁，他更怕姐姐知道他的过去。作为姐姐亲弟弟的明楼是幸福快乐的，是行走在阳光下的人，而他可以从现在开始，就以现在的身份让姐姐接受，这样挺好的。
明诚的目光从怒火炽高，慢慢冷却，慢慢感叹，然后答应了下来。
明楼坐在沙发上，有护士医生将仪器拉过来给他检查，各项复杂繁琐的检查慢慢的做着，他这几天的劳苦好像一起涌了上来，慢慢闭合了眼睛，坐在沙发上浅眠。
明诚以眼神询问苏医生，要不要去偷偷采血，苏医生摇头，指着明楼，做了一个呼吸的动作。明楼呼吸的节奏虽然轻，但是频率是有些快的，保持了一定的紧张感，浅眠之下的警惕性很高，这样做就破坏合作了。
拉着明诚走到了一边，将他的血采了一通。
“他半月板磨损很严重，膝盖经常受伤，走路都会疼，要做手术。”
“颅骨有骨折旧痕。”
“肩膀就不说了，肩关节炎症还不轻。”
“腹部那些金属反射区很像子弹碎片，从伤口看，前后有两次手术，可能是第一次手术条件有限，没有取干净，二次手术由于碎片移动的位置太深入，也没有取干净。”
“大腿上还有钢钉，手法真不咋地，片子里显示有高反区，骨密度增高，有慢性炎症，一直没取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也需要手术。。”
“挺能忍，这身体应该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居然也没去过医院，各大医院都没有就诊记录，膝盖还能这么伤。这个病例不错，我要好好看看，也许可以做个跟踪记录。”
明诚捂着自己的胳膊，抽了八管血，还没吃午饭的人，觉得也有些虚了。
“老苏，别双眼冒光的想病例了，他什么人？子弹碎片哪里来的？手里的茧怎么像练枪练的？这么个危险人物放在这，我很不踏实。”明楼的危险等级在明诚心里已经调到最高，冒红灯了。
“有子弹在体内，又使过枪，看样子还练得不少，不像野路子。你不是查不到他多少资料吗？回去查一查内部资料，万一有收获呢？”
“你是说？”明诚也转着脑筋的朝着这个方向去想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董事长，您怎么来了，楼少都做完了，就是累了在这眯着了！”苏医生忽然面露微笑，双肩一摆，双手前伸，快步往前，顺便一顺拐戳了明诚。
明诚立即放下捂着手臂的手，然后叫了声大姐。
“报告出来了？”明镜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的人，声调不由得放轻了。
“还需要一些时间。”苏医生也跟着轻声细语起来，这个人也挺不容易了，能睡一下也好。至于报告，前面谈判浪费了时间，现在抓紧了也没赶出来。
“不着急，检查的细一些。”明镜不由自主的迈着步子走到了沙发边，阿香和明诚他们都自动的退了几步。
阿香悄悄的和明诚道：“大小姐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还叫我泡了杯茶哩，叫我去公司食堂打了饭菜送过来，现在自己亲自过来了。时不时的就从窗边看岗亭，大小姐是气了一阵就又心疼楼少了。”
“如果……”明诚长长一叹，他之前说什么苦肉计，真要用苦肉计，体检就不必瞒着了，就算有弹片又怀疑，对着这样一幅身体以大姐的性格，也得按着养好了伤再谈其他。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卖惨，大姐哪还会计较。
“如果什么？阿诚哥。”
“没什么，我回办公室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阿诚心情复杂的出去了，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高了，他要整理一下。
苏医生则招呼着医生护士们集中到了检验仪器那边，装作认真的看进度。
阿香左右看了看，也去了检验仪器那边，和医生们一起等进度。
明镜在沙发边坐下，沙发陷下去，明楼的身体自然向明镜这便倾倒，头轻轻靠在了她肩膀，轻得好像他没有靠着一样。
警惕的明楼睡得不沉，靠过来就醒了，但是他还是闭着眼睛，头轻轻的碰着姐姐的肩头，能嗅到发丝的一点清香，能感觉到脖子边血脉的跳动，呼吸轻轻缓缓的，紧张的担忧起来，担忧姐姐会不会推开他，他更不敢让重量压到了姐姐，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明镜察觉了，但是她没有动，看了看他靠过来的脸颊，似乎还有些红，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打过他，但他怎么就这么亲近她，而她也一点不反感。
疗养室的落地窗占据了一面墙，夕阳伴着红霞坠到了天边，远处的高楼渐渐亮起霓虹，明楼，如果他就是你多好，姐姐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见到你，就这样坐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求了。
但到底不是啊，她寻找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了，也知道时间越长希望越是渺茫，她不放弃是因为她不能放弃，这一辈子没找到也会嘱咐阿诚和明台继续找的，哪怕是找不到本人找到后人也可以。
“明楼，膝盖仔细治一下吧，让苏医生看看。”
他不想说话，他继续闭着眼睛，他只有借着自己睡了才敢如此接近，才能如此。
“这样睡，仔细脖子疼。”
“明楼，天都要黑了，再这样我就走了。”
“……”
“大姐，明楼失礼了。”梦总是要醒的，梦到过就是成功了，他很满足，一边歉意一边忍不住笑。
直起身体，距离拉开，也在二人之间重新竖起了隔膜，降低了温度。刚才的一切作为特殊的情况存在着，非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