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十八章 不客气
第十八章 不客气
明镜在车上看着视频,不多久画面到了七楼的安保部走廊,进了办公室的大门后监控就没有了,从人力部门的小姑娘出来后,旁边就有了阿香备注的小字,办公室里的一个多小时是从其他地方打听来的,因为第一天上班迟到,明楼被罚了三百个俯卧撑。
明镜原本放松的姿势绷紧了,在座椅上坐直,脸色也不免难看了许多,如果不是提前办理手续,第一天是要预留办理入职手续的时间的,到了安保部门被说成迟到,摆明了是为难。
三百个俯卧撑?
明镜的眼前不免想起的是他膝盖上的伤,看阿香的备注,他是标标准准的做完的,明镜周身都鼓动起了一种莫名的气场,在前面开着车的司机立即集中了注意力,开的更稳了些。
胡闹,受了伤,还行走如常的去上班,要求做俯卧撑也不反驳,就老实的做了?在狮城都敢抢出租车的人,怎么看不是老实人,在公司被人欺负了,一句话都没说,是什么意思?
回了家倒是有些小情绪,但还是个锯嘴葫芦,半句声都没吭,明镜点了快进,明楼与组长出来交流,接了根烟挂在了耳朵边,然后就被安排去岗亭站岗了。
岗亭外没有树,没有棚,没有任何遮挡,大夏天的穿着全身包裹的黑色安保制服,脚跟并拢,膝盖靠紧,中指贴着裤缝线,张肩拔背,头肩臀脚跟一条直线,向前斜了五度角钉在了地上。这姿势对膝盖的负担很大,明镜的眉头一点一点的收紧,然后画面里就是人不动不摇的站着,周围的车辆来来往往,云层的阴影飘来飘去,遮到他的时候都不多,从中午十一点,三百个俯卧撑之后,就一直站着,站到了下午下班的点,没有离开没有动,期间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昨晚上回来,嘴唇裂得都见血了,起了一层硬壳,脸上全是油汗,还有些被晒得发红。
明镜想起他早上喝了三升牛奶,或许,只是第一天渴得太厉害了,昨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闹着情绪。
是该要闹情绪的,想起明楼巴黎大学毕业,以前在欧交所呼风唤雨,在原油期货上挖坑,做空做多翻手覆手,三五天就有几倍的利润,将明氏证券坑直接退出了欧洲市场好几年。
回来做保安,还被人这样折腾,汪家是让他受伤了,明家似乎也没对他好到哪去,真为了那些股份,他又何必签代持协议,明镜脑子里闪过的是明楼那一叠资料,在巴黎时,他仰头走在街头,身后有帮他拎包的,有帮他开车门的,对着偷拍的镜头,他还会挑衅的做战术动作。
现在监控画面里从早站到晚,一口水也没有,直到她的车出来,她看到他动了一下,然而车辆并未停留,直接过去了。
她又看到了阿诚的车,阿诚探头和他说了两句,也离开了。
她不注意他,阿诚也没多关心他,他就看着他们走了,然后再站了几个小时,等人来接替他,接替的人坐到了岗亭里面,他却要站这么久。
看完了监控,明镜让阿香调取今天的过来,一个小时一存,现在快九点了,八点前的应该有了。
今天七点开始,他和安保部门的人一起跑操,可能因为膝盖的伤,跑的慢了,掐秒表的高阳训斥了几句,他又俯身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然后单独跑了几圈,八点半开始,他又站在了岗亭边。
明镜立即给明诚去了电话:“阿诚,明楼的事是你嘱咐的高阳?”
“大姐,我是嘱咐过要盯紧一点,不要让他接触机密,昨天已经吩咐让他注意一些,不要太折腾人了。”明诚一边回话,一边还在敲击键盘,身边还有人在汇报问题,明镜也知道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去盯着。
“你的意思表达明确了没有?有没有让人误解的地方?”明镜问道。
“应该没有,高阳回复说要改进。”
明镜点头挂断了电话,阳奉阴违,公司的中层领导,因为什么要针对明楼?昨天或许是明诚的话让他误解,经过明诚的再次吩咐,今天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上午跑操或许要怪明楼自己不说受伤,但到岗亭再站,就是十足十的对阿诚吩咐的挑衅了。
明镜让司机不要进公司,停在了马路对面,看着明楼站在那,拨通了明楼的电话,电话一直在响,明楼却无动于衷,被接起电话的的时候,明楼还是没有动作。
电话对面一声:“喂,哪位?”
明镜将电话递给了司机,暗示他问情况。
“喂,明楼先生吗?您上次再我店里将手表落下了,我给您快递过去,麻烦您说一下家里的地址。”
“他去厕所了,我待会让他回电话。”
不多久,物业小组的组长朱维安就过来了,将手机给他,他才拿起手机回拨电话,明镜的手机响起,她点击接听。
“喂,您好,我最近没有丢手表,也没有去外面消费,请问是不是弄错了?”
“是我。”明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的手机怎么不在身上。”
电话那面安静了下来,一分钟后才道:“我刚才去洗手间,没有带手机,您怎么给我电话了,是有什么吩咐?”
明楼轻轻喘了一口气,上午阿香在调取监控,时间点是他入职的时候,安保部门负责管理这些,没有人察觉什么,只有他想,或许,或许是明诚想看一看他有没有异常状况,只是心里还有一种不敢想的期盼,或许不是监察他,而是关心他呢?
那样他有没有机会脱离目前的状态,接近他们,靠近姐姐一点?
接到了这通电话,明楼悄悄的握紧拳头,在朱维安面前懂事的不行,但他明白,他的状态姐姐肯定是知道了,他的话会是加重自己脱离目前状态的砝码。
“你怎么样?刚开始上班,适应吗?”就像是普通长姐的关怀,让明楼在一瞬间想缴械投降,想开口诉苦,但他却不敢如此,他会怕,他的诉苦没有人愿意听,反而会让人反感,然后将事情弄得更糟,再没有人在乎你的时候,你的诉苦只会让人觉得烦,很久以前他就像失去这个功能。
有时候偶然有人发了善心时,你适当的懂事的几句话,反而会激起一点点的同情,所以他不敢冒险,选择了最保险的做法,即使失败了,至少不会让人对你更讨厌。
“谢谢大姐,我挺好的。”
“真的好吗?膝盖不疼了?”关心的语调变了一点,有一种淡淡的冷。
“还有一点,都是坐着,没什么负担。”明楼分辨不出明镜语气中的情绪,越加不敢多说什么。
“那就好。”明镜挂断了电话,明楼叹了口气,将手机交给了朱维安,他或许还是没让姐姐对他有太多同情,只要没有变的更让人讨厌,也行。
明镜闭着眼睛缓了很久,一直到自己的情绪平静,才望向车窗不远处那个笔直的身影,挂断电话后就挂断了,将手机又交了回去,没有再追打过来。真的,就不抱怨吗?真的,就这么忍了?
这么优秀的人才,甘愿做保安,甘愿被人这样折腾吗?
要是明台,应该早抱着她痛骂吐槽领导了,明镜想了很久,始终狠不下心来不管,在车窗外这么看着,想到他昨天的样子,想到他带着膝盖的伤跑了这么久。
拨通了高阳的电话:“高阳,你们部门的明楼,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董事长,我马上让他过去。”高阳讨好的声音传来,然后明镜就静静的等着,明楼一直站着,过了四十多分钟,才有人下来找他,让他上去。
然而吩咐阿香注意的明镜,又等了一个小时,阿香还是报告,明楼没上来,明镜仰头,叫司机开车进公司,然后咚咚的踩着高跟鞋,急切而不失优雅的走进了安保部门的办公室。
走到高阳的个人办公室门外,听着里面的训斥嘲讽。
“小学生,没断奶?回家和妈妈哭被欺负了?”
“你第一次上班?你几岁了?迟到受罚应该不应该?你跑操倒数,还做什么保安,你保护谁?身体这么差,应该待在家让你妈保护你,别出来丢人现眼。”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难管的,一个保安,还值当董事长亲自管了是吗?你别以为和明家沾点亲带点故就了不起了,我们部门不管什么皇亲国戚都得给我安分守己,老实点,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不然都给我滚蛋。”
“去见董事长知道怎么说吗?”
“去洗干净,吹好头发,说你在办公室睡觉也好,打游戏也好,耽误了时间,别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做告状婆。”
“我明白,不过我不是睡觉打游戏的人,不如换成临时出了外勤,堵车赶回来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高总,我不会。”
他就算去告状,可能也不会怎么样,他在自己姐姐那还是个惹人嫌的私生子,和公司中层骨干相比,哪个重要不言而喻。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说什么,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明镜站在门外,一直听着,四周无人敢通知高阳,每一句都像一根刺,一点一点的刺痛她,如果真的告状倒省了她的事,让她不用这么费心了。然而里面的人并不反驳,像是默认了所有的指责。听到最后,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这就是高阳阳奉阴违的手段?洗澡换衣服,靠威胁人不说吗?这山大王当的可以,县官不如现管,所以她不知道的地方,还真是一手遮天了?
示意司机打开了小办公室的门,明镜端起气势,面露礼貌客气的微笑,缓步走来,轻声道:“高总,你打算怎么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