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九章 汪芙蕖的试探
第九章 汪芙蕖的试探
“楼少，试着手臂外旋。”
“对，不错，再做一组内旋。”
“向上抬一点，向后触摸左肩，哎，好，来再从下边过去触摸右肩。”
“楼少，江口市几家还不错的推拿店，都有私人服务，我已经帮您预约了一次体验，您的肩膀可以每周进行一次保养，顺一下肌肉和骨骼，体验后您选一家合意让他们定时过来即可。您肩部韧带比较松弛，关节囊已经有些损伤，您以后左臂要少做一些突然的剧烈运动，我以后会每个月再一次给您复检，现在您已经基本康复，护肩要一直带着，一两年后，应该会减少一些习惯性脱位的概率。”
医生毕恭毕敬的离开，明楼活动肩膀，常年在阴雨时的隐痛似乎都有了好转，那年他因为不肯乞讨，被人反绑了左臂吊了起来，肩膀因为身体的重力拉伸而脱位，然后手臂就以恐怖异常的扭曲姿势被拉到街上乞讨，他痛的满头是汗，神志不清，别人见他可怜扔来的钱他根本没力气多看一眼，只是轻声的哼着，模模糊糊的想着有姐姐在一定会握着他的手，他不会怕疼。
这样乞讨了三天，在他完完全全的没了清醒的时候，这些人最后才放过他，有人粗暴的将肩膀接上：“这小子太倔，按理就该砍断了手脚，直接拉出去讨饭，好手好脚的待着还敢反抗。”
“这是上面吩咐的，过一两年让他忘了家里就有人来接走了，这个不是一般人，怎么打都可以，留着命，四肢都要全。”
他迷糊着昏睡了几天，抗了过来，这一顿痛让他吃了教训，在人贩子那听话了许多，不敢再有什么反抗。然后有人教他写粉笔字，写一种横平竖直的方正字体，好在他虽然才四岁在家里却是学过写字，姐姐管得很严格，稍稍变换字体，他很快便学会了，这一关过的很轻松。
他就被迫背着书包，穿成小学生模样，跪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以粉笔写着自己家里父母双亡，爷爷重病，奶奶残疾，求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慷慨解囊，有人给钱就给人磕头。
那时候有人给了他一个馒头，他都不敢偷偷吃，吃了就可能有一顿打，在街上跪了半个月，有一回他看到了姐姐的车，看到了姐姐坐在车里的背影，看到了姐姐坐在车里默默的流着泪，他起身追了过去……
之后的一顿毒打深深的刻入了他心里，以至于见了棋子就怕，然后他就被带离了江口市，他也装作自己忘了家，忘了家人，两年后他被解救了出来，望着询问他是否记得家人的人，他摇着头，果然见到那人松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去了孤儿院，有了一名神秘助养人，这期间有许多的人和证据慢慢在他眼前展现，暗示着他是江口市商业巨擘明家的私生子，母亲被明家夫妻联手害死，自己变成了孤儿无人问津。不断有人告诉他，你本该怎样怎样，明家都该是你的，但你爸爸不认你，是他们明家害得你如此。那个时候他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作用，强迫着自己顺着别人的暗示，甚至让自己显得有些愤世嫉俗。小学毕业后，他就由汪芙蕖带回了汪家，外人总是羡慕他的好运，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命运两个字真的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求命运不要再关注他，让他好好藏起来。
手机的音乐响起来：别让风把我们吹散，受了这伤我不怕，姐我想你已经睡了吧，别忘了回我电话，那年讲要给我的童话，现在还算数吗？
老师两个字晃着，明楼皱了皱眉，想着以后汪芙蕖的铃声要单独设一个，似乎他在污染这首歌。
“老师。”
听那边的声音，汪芙蕖应当是在一个十分安静的地方，察觉到了这一点，明楼的呼吸也紧张了起来。汪芙蕖背着人的时候，对他一定不是好消息。
“明楼，肩膀好了吧，我收到的消息，你在明家过的很不错，明镜甚至答应让你去公司。”
“是，计划进展顺利。”
“有个消息想告诉你，关于明镜和明诚今天的李家坡行程，你事先知道吗？”
“我没有派人跟踪自己大姐的习惯。”
“自己大姐？明楼啊，你这就把人家当亲人了呀，老师很高兴你能这么快融入家庭。”汪芙蕖的声音有些异样，他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不过你母亲的事，你还记得吗？我记得明家有个自己的小祠堂，供奉着明镜的父母，你不想你母亲也光明正大的在里面吗？”
明楼眯着眼睛沉默，不再说话，让汪芙蕖尽情去猜测他的想法，这个莫须有的母亲，他要让她进去祠堂，汪芙蕖要怎么变出这个人？轻轻扯动嘴角，他吸了一口气，让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老师，母亲的墓地在哪，我想去祭拜，我已经忘了她的模样了。”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这一次明镜去李家坡，你不想了解吗？明氏当年分裂，被赶走的那一支就在李家坡，我很不小心的将消息告知了他们，听说他们预备在明镜下车时就接应，然后软禁破坏这次明氏与temasek共同投资暹罗太华银行的谈判。”
“软禁？李家坡的刑法典以严苛著称，他们敢动丹马锡控股的客人，不怕后果？老师，也许是您消息有误。”
冷静的话语从明楼嘴里淡淡的说出来，然而他此时却将放在一边的耳机戴上，迅速打开笔记本，在联系人里找了查询航班信息的人，将钱打过去，查询江口飞往李家坡的航班信息，一串人名不久就发了过来。然后一边将手机上的监听程序连接电脑，自己以破解程序打开查看底层代码，飞速的开始进行修改。
“是吗？也许是有误吧，那我们赌一把，如果这次明氏无波无澜的谈成了，老师就替你找到你母亲的墓地。”
母亲的墓地根本不存在，汪芙蕖这么有把握？明楼焦急的修改代码然后深深的呼吸几口，带着笑意道：“老师，那一言为定，希望您不要以长辈身份赖账。”
“放心，老师说话向来算话。”别有深意的话语让明楼更是担心起来，汪芙蕖向来不会这么容易这么简单的给他消息，对付明镜目标太明显，他小心谨慎，一定不会冒险。但若是以明镜为诱来让他吃点苦头，是很有可能的，只是他若不入圈套，汪芙蕖会不会铤而走险真的对明镜出手？
软件修改完成，明楼登入反向查询监听人的地理讯息，使用的古歌的地图，图上显示，人已经在机场了，看一眼航班讯息，明镜与明诚的飞机只有三十分钟就要起飞，已经来不及坐同一班飞机，而一出机场就来接应的明家分支恐怕不会等他再从后面一班飞机上下来。
立即拨通了王天风的电话：“疯子，你能绕过江口市弄到私人飞机吗？”
不绕开江口市，汪芙蕖一定会知道，既然汪芙蕖想让他去，他就要瞒着汪芙蕖偷偷的走。
“明楼，我XX你全……”
“疯子，紧急，公司的事你多担待，就是将公司卖了，钱全归你我也没有意见，现在我需要一架可以绕开江口市政府但在江口市，可以直飞李家坡的私人飞机，三分钟内告诉我！”
明楼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偷偷下楼躲开明家众人，以手机控制安装的电子锁将门从里面锁上了，没有用明家车库里面的车，而是走到外面，用手机里的一款自己做的程序轻易的打开了一辆邻居的车。
王天风，差点将手里的手机砸到墙上，X他奶奶的，什么毛病，他现在恨不能变成章鱼长出八只手来工作，还给他弄什么私人飞机。紧急！现在什么事不紧急！还威胁他卖公司。
但是对着电话那头，急得语速都快起飞的人，他还是耐着性子将脑子里所有资料过了一遍：“明楼，江口市的顶级富豪除了你们明家就是汪家，要绕开汪家、政府和明家去弄私人飞机，只剩下军方了，江口市的军方，以前去黑水公司出任务那几年不是还帮过他们的忙，只是我一联系就暴露位置，帮你弄架飞机，后续黑水公司对我的报复性肉体消灭或者是国内那群看我不爽准备强行带我回来来个捉拿归案怎么办，我觉得我会很危险，你打算怎么赔。”
“我也联系不了，我没在他们面前暴露过，主动联系，还是在国内，会比你更麻烦。你还在米国，暴露了大不了换个国家躲一阵，他们还够不着你，黑水那边那么菜，你应该不至于栽他们手里吧。”
“行，三分钟，我发位置给你。”
王天风哀叹一声，他真是心太软，就不该惯着他，拨通了脑子里那个专线电话，挂了电话就将位置发给明楼，然后立即给公司法务部与投融资部电话：“帮我在三天内卖掉公司，售价的十个点是你们的奖金。”
不管此起彼伏的欢呼，王天风都将手里的文件都推开，去酒柜里开了一瓶酒，前几年每天躲躲藏藏的，好不容易躲过去了，又要开始新的一轮了，国内保密性比较好，应该不会在三天内就让黑水公司得到他的消息吧。
这架飞机说是私人飞机，实则是在军方控制之下的，明楼靠着王天风借出来，飞行员穿着便装却难掩精干，对他也充满了探究：“你怎么认识他的？”
“以前去阿-富汗请过他当保镖。”明楼回答的滴水不漏。
“爱冒险的公子哥？怎么家里没飞机吗？”看似不经意的套话。
“家里的飞机不是我的，没权利调用，我不是公子哥，去阿-富汗是因为女朋友在那，她陷进去了，我去救人。这次去李家坡也是救人，麻烦你快一点。”明氏在江口市不是无名小卒，明楼的身份他肯定能轻易获取到，这方面他谨慎的说了一些真话。
“一直有联系？”
“嗯。”
“不知道他是逃犯吗？”
“嗯？什么？他是逃犯你们还借他飞机。”震惊又不信，军方的飞机逃犯怎么借的到，明楼巧妙的演了起来。
“一码归一码，你既然不知道就算了。”不再多说，既然不是圈中人，他也不能透露太多，没有他们的默许，王天风怎么可以逃这么多年，案子有问题，不过是为了某些斗争的原因才将人送进去，等事情过去了，迟早要再出来的。
当年因为一个高层叛徒，整个欧美的系统都被破坏得干净，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建立了一套，顶头人就被人用作风问题按了进去，莫须有的罪名，救援的人还在不停的活动，几年了，如今其实已经见到了希望了。
王天风，在外面浪了这么久，现在敢联系他，难道是消息通神隔那么远还打听到了消息。
飞机升空，明楼不时的看着手表，判断着双方的速度，他应该会提前一点点到，到时候只要在机场拦下姐姐就可以了。
汪宅，汪芙蕖一直在想明楼的回答，是真不在意明镜？明楼心里会将这个有半个血缘关系的姐姐看得多重？以他母亲的事压下去，似乎反应还可以，但他心里总觉得明楼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放他回明家，到底是对是错，让明家两个血亲互斗才是他要的，如果相亲相爱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以汪曼春的微信号码登录，发了消息给桂姨，桂姨，师哥怎么样了？帮我看一看他的伤。
--曼春小姐，楼少已经好了，明家对他好了一些，他今天将门反锁了，我进不去。
反锁了门？
汪芙蕖哼了一声，拨打了一个电话：“密切注意机场，见到人先遮挡视线阻拦，等明镜上车后再载他，想办法试探他对明镜到底有多在乎。”
他倒要看看，明楼会做出什么来。
将他从黑暗里拯救出来，加上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抵不过血亲的一点点好，养不熟白眼狼，曼春不能再和他亲近了。
汪芙蕖倒是不曾想过，他所谓的养育之恩计划，在很久之前，明楼就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