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七章 苦?不苦?
第七章 苦?不苦?
明公馆众人对着雇主家的乱象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原本势同水火,饭桌前还让人站开的‘正房’和‘外室’之间,好像又没那么剑拔弩张了,因为打了好几顿了,不打不相识?
“到底也是亲的,血脉相连,怎么打也打不断,大小姐是心软了。”明家的老人,做了几十年的,望着楼上关起的门,忽然感叹:“要是当年小少爷还在,这个回来,也是好帮手,可惜呀。”
“我看这位深沉着呢,才几天就哄得大小姐转了心,要我说呀,他还是奔着产业来的,不然就大小姐对他这样,一个大男人不该恨着恼着,他一点都不显,还眼巴巴的看大小姐呢,说不定大小姐在他眼里就是一座走动的房产股份基金债券存款保险箱,所以怎么打都不恨。就是当年的小少爷在,他回来不会甘做帮手的。”有些个年轻些的,双手抱在一起,对明楼的这几天的表现揣摩着。
“你们说,刚才大小姐说什么汪家,是什么意思?楼少和汪家有关联吗?”桂姨慢慢凑过来,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桂姨,大小姐说了汪家吗?我没注意呀,就看到大小姐一棍子敲下去,哎呀,看他疼的狠了脸都拧起来了,昨天打那么重脸上表情都没变过呢,这一棍才让人觉得是个肉做的。”
“也许是我听岔了,我端些吃的上去看看,都过饭点了,还没人下来叫摆饭呢。”桂姨意识到自己对汪家比较敏感,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于是也不显眼,端了几样点心就上去探一探。
阿香守在门外,见了桂姨三言两语就将点心托到了自己手里,门开了一条缝,见里面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就大大方方打开门送了进去,让桂姨伸长了脖子看着里面,明楼衬衣解开了,左臂和肩膀夸张的淤青肿胀不说,身上鞭子的痕迹还错乱的交叠在身上。明家三姐弟都坐在沙发上,脸色看不分明,明楼一身伤,赤了半身,抱着肩膀,在床边端正的坐着,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让桂姨也有些惧怕的吞了口唾沫。
这打的也太狠了,这是打完了还要再审问?她要快去告诉曼春小姐,楼少在明家过的日子太糟糕了,而且明家已经怀疑了楼少,天天这样打下去,哪一天真打出毛病来了,受苦的还是曼春小姐。
阿香将门带上,房间内依然安静,明台的手像蜘蛛一样,五指并进,往茶几上的盘子扫过去,去捏了个做成小兔子的点心:“姐,我饿了。”
明楼觉得房间内的气压好像稍稍松动了一些,他从床边探头看沙发,与明镜望过来的眼神对上,他紧张的活动了一下嘴唇,牵动了脸颊的伤,歪了一下嘴:“要不,您先下去吃饭?”
明镜看了一眼明台,又看了一眼明楼,我家明台饿了都会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她也不知自己坐在沙发上等什么,等着他主动开口喊疼诉苦吗?还是等着苏医生带着人来看看伤情,或许又是看着他,怕这一身伤一个人呆着有什么闪失。
到底是不能因此真让明台和阿诚一起饿着肚子,她于是道:“可以叫人摆上了,下去吃饭。”
明台向明诚挤挤眼睛,三人一起离开了,明楼追着背影动着头,直到门被关上,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脸上的表情,让它尽情的扭曲,双膝上曲,抱着肩膀缩了起来,人也靠到了床头,闭着眼睛忍过一阵一阵的痛,来来回回的脱位,肌肉组织血管组织损伤很大,所以手臂的青紫也渐渐往瘀黑发展了,内部失血很多。
赤着半身,凉风从窗外吹拂而来,湿漉漉的发丝吹拂不动,只有凉意扫过,伤口与疼痛似有减轻,他扭曲的表情缓缓平展,呼吸也平稳了,他觉得自己一只脚踏在船上一只脚踏在岸上,一边不断摇晃波动一边不动如山,头便开始昏沉起来,失去了平衡。
明镜在饭桌上吃了几口,想起明楼用冷水冲泡面的景象,想到了什么,叫阿香问厨房,昨天晚上楼少叫了面没有,厨房是说晚上没有人叫吃的,明镜的筷子拿在手里重了几分,放了下来想,一直没吃吧,还是将那碗冷水泡的泡面吃了?午饭也没留下吃就出门去找汪芙蕖了,现在晚饭也没吃,明台都喊饿了,他还劝他们下来吃。
或许她不喜欢他活得太复杂,不喜他的身份姓名,但不管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既然有几分缘分,人也到了跟前,才这么两三天已经挂了一身色彩,是否笼络人心付出真心还是假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阿香,煮碗红汤的阳春面。”明镜发了话,明台脑筋一转,就知道姐姐又要做传说中他们都没见过的大哥爱吃的了,那这回是谁吃,他挑眉看明诚,发动意念,阿诚哥,我吃了好多次了,该你了。
明诚低头吃饭,明台的意念没有接收方直接弹回来,他戳了戳眼前的饭,自己老是坐在姐姐右手边,难怪老被夹菜。
等面端上来,却见明镜端着往楼上走,明台瞪着眼睛,惊奇惊奇十分惊奇:“阿诚哥,以后有人接替我了呀。”
“好好吃饭。”明诚三两下吃完,整齐的放下碗筷,也跟着明镜上去了。
明台瞄了眼明诚摆的横平竖直的碗筷:“强迫症,匠气。”然后饭没吃完就不管了,碗筷自然放的是横七竖八。
几步跟上明诚,走到一半又想,怎么都这么关心起他了?因为发现了外人在挑拨,因为五年前才刚毕业的他就有本事在欧交所搅动风云,让人觉得是个难得的人才,还是他真的有点惨了。摇了摇头,这个人还真是有好多面,不知道哪一面才真实。
明镜进门将面放在了茶几上,走到卧室边,看到明楼抱着胳膊滑倒在床边,半个身体都要掉下床了,她走过去,想推一推,手不知往哪放,又怕推动了让他伤上加伤,就站在床边没动了。
拉了被子给人盖上,手碰了一下额头,有些发烫,明镜的心情极其矛盾,左右煎熬斗争,不知该施与关心,还是给予冷漠,若说是该以笼络的想法将关心放出来,但他不清醒时又要什么笼络呢?这个时候的她又怎么那么想去关心,为什么心里会一点一点的扭着疼起来。
她要为了假的明楼担心心疼?一种背叛了自己弟弟的感觉让她将关心渐渐收了起来,一定是今天的照片让她有些移情了,就像她会从明台明诚身上看到明楼的某些特质,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特质只会更多,所以她也会移情,一定是这样的。
明镜深呼吸着,扶着自己的额头,让她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这些情绪左右判断。
“……,保护我。”
低到听不清的声音,明镜只捕捉到了三个字,冷静被完全抛弃,她直接半蹲到床边,耳朵贴近明楼的脸:“你再说一遍?谁保护你?”
“……”更加不清晰的梦话,明镜反复问,却再也听不清什么,她心里慌慌的,脑海里循环了很多次的画面就是小时候明楼被逼着喝中药时,挣扎不停,不断的喊姐姐,一定要握着她的手才肯喝。
“病了就该吃药的,你哭什么。”
“太苦了。”
“握我的手就不苦了?”
“苦啊。”
好苦,明楼没喝药只是说起来脸都要皱起来了。
“那握着我干嘛。”
“我要姐姐保护我我才敢喝。”
“……,男子汉不能怕喝药呀!”
明镜那时候是一阵甜蜜的无语,后来明楼摔了跤,也要说姐姐保护我,犯了事更是拿这一句当法宝,每每说的她一阵心软,才知道这个小鬼头又借着她心软逃骂了。
如今一句模模糊糊的话,让她差一点放弃理智,要从明楼身上抽血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就做线粒体的遗传鉴定,查一查是否同母,她这个诡异的想法不可抑制的冒出来又被掐灭。
她的明楼会回到家也认不出她吗?明楼他会遇上好的养父母吧,也许他没有找来是生活幸福,已经遗忘了幼时的记忆,不会像他的,一定不会是这样长大的,明镜从床边站起来,门外响起了声音,苏医生带着医疗器械和一组骨科医生敲门进来了。
明诚与明台也一起跟了进来,床上的人被医生拨弄了起来,肩膀被复位,包扎固定,外伤上了一遍药,深的缝合,浅的也就没管了,挂了维生素和钙剂,便携式X光机在肩膀拍了片子,其他医生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苏医生。
“明董事长,烧得不高不必用药,现在睡了,应该是累的。就是肩膀要注意一些,习惯性脱位一般小时候外伤造成的,前脱位较常见。”苏医生往手上抹酒精凝胶,望了望床上的人,放公立医院都该报警了,只是医院是明氏出资的,她就不往深处问了。
“什么意思?”明镜有些不懂苏医生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
“后脱位多是往后反绑扭伤造成的,他肩关节是后脱位,小时候在外面过的不好,人回来了……有什么事您也不必太生气,毕竟是在外面长大的,相处起来需要磨合,不比在您身边长大的贴心。”
“嗯,苏医生费心了,不知有什么中药能帮助淤青消散的。”
明镜虽然告诫自己,这个人不是明楼,但试探的举动就是忍不住想做,不知道他喝起来会不会再说什么。
“三七”
“苦吗?”
“有不苦的。”
“就要苦的吧,是不是药效好一点?”
有钱人的想法真不懂啊,到底是金主,前面已经委婉的驳了人家面子,这点小事还是捧一捧,苏医生昧着良心道:“是啊,我这就给您开。”
送走了苏医生,明镜又往明楼的房间走,看到明诚明台都在,她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到床边,看着人,心里默默的想,还好,你不是真的明楼,你不是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