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小小的隧道里被两面石壁所截断。
他们相拥在这片闭塞之地,两颗心脏仿佛也被挤得更近。
铺满血泪的过去,在这块地域的另一侧,只剩下生满锈铁的破旧窗户,和斑驳发黑的血迹。
在杀死爱比尔的那天夜里,不知何时暴露了的地狱被希冉带着士兵摧毁。
很多的夜之魔女和变成爱比尔一样的,曾经是人但是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都死与那场剿灭中。
当那位女神出现在牢房之外的时候,半身都是鲜血的少年还是没有知觉。
他和其他幸存的人们一起重见天日。
而没有等到救赎的爱比尔,永远长眠在幽深的地底。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却还是历历在目。
若说漂泊半生,恍如昨日而已。
他颤抖着把自己尽可能的缩在对方怀里,像是溺水的人疯狂索取空气一样在张哲翰身上寻找温度。
心中所无声呐喊,不过是救救我三个苍白的字而已。
如果说当年的预言真实存在,外乡会人为了拯救世界而来。
那么在世界微尘中,他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那么,他只想稍微多要一分与众生不同的爱意而已。
张哲翰也有点绞的慌,对怀中明明比他高半个脑袋,却颤抖着低着头颅牢牢依附在他胸口的人,涌起丝丝缕缕的怜惜。
所以在发现怀里的人已经将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反而将他拥抱的更紧。
周遭的萤火光芒将他们的相拥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壁画上。
陷入情绪中的两个人,谁都没发现周围的光已经在变弱。
直到一个火苗飞到他们面前,然后在一阵热烈燃烧中消失殆尽。
深陷在张哲瀚怀中的龚俊抬头正好看见,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接住它。
可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接到,它消失了。
“怎么回事?”
张哲翰赶紧松开他站起来,其他的火苗也几乎同时开始异变。
在这短促的时间里,或许是火苗们之前的赌气过度燃烧了生命,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在空中剧烈燃烧,然后消失。
消失之前的光亮几乎白热化。
“你们怎么了?!”张哲翰紧张的围着剩余的火苗,手抬起来想碰又害怕加速它们的消亡。
这一路的照顾已经让他们对彼此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好感和依赖,情感接近于同伴。
一只接一只的光芒逐渐熄灭,只剩下最后一只火苗,它在空中好像失去了动力带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坠落下来。
张哲翰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它,火苗掉入掌心,它的火焰一点都没有烫到他。
张哲翰只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托着一片温热的羽毛。
小火苗奄奄一息,他摇摇手掌:“喂,小家伙,你们怎么了?!”
它或许听到了这话,可已经没办法在给出任何回应。
在最后的炽热来临之前,它只能拼尽全力跃出了张哲瀚的掌心,将自己变成一颗璀璨的流星,拖着明亮的的后尾,从两人头顶划过,然后狠狠撞上了壁画中成年教士头上的王冠。
噗嗤的击中声中,以王冠为原点,壁画扑簌簌全数剥落,露出一副巨大的双人画像。
那是一个栗色长发的男人,和一个长着翅膀的长发女人,他们并肩而立,同样白色的长袍下他们露出十指相扣的手。
张哲瀚睁大眼睛。
那是天使希冉,和火炬神弗因。
救世女神和灭世火神。
故事里宿敌似乎并不像人们口中相传的那样不死不休。
而最后的光芒须臾熄灭,画像在黑暗之中却从线条开始亮起。
两个萤火人像脱离壁画漂浮在空中,从静态转换成动态,像是活过来一样。
他们从十指紧扣换成拥抱彼此,然后线条混乱,融合在一起,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突然开口说话,磁性低沉的男音在沉静的洞穴中冷漠无比。
“你是谁?”
张哲瀚惊呆了,他啊啊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情况转的太快,他舌头打结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是”
“弗因大人,他是我的朋友。”
张哲瀚转头,龚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说完这句话还主动握起他的手举起来给对方看。
萤火……弗因歪歪头,萤火的线条嘴绷起一个微笑:“啊,是你啊,她的人类孩子,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是的”龚俊面无表情。
线条眼睛眨了眨,又转向他旁边的人,眼珠子一晃。
张哲瀚僵硬着勾起一个笑,这画面太诡异,他在被一个二维线条人打量!
二维线条人打量完他还点点头。
就那种字面意义上的硬性点头,像是一副画像,自己在脖子的位置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