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因为皇嗣差点遇刺,这次围猎甚至有些丢了皇家的颜面,外国的首领都向皇帝表达了慰问。围猎原本就要收尾,这事一出,回宫的日子提前了一阵。
上面通知了回程的时间,下人们好收拾东西运上马车。
王一博和肖战上了马车,才发觉自己手腕上车的银镯不见了,脸色顿时焦急起来,“肖战,我东西落在房里了,我得回去看看。”
“让香茹去找找,或者我陪你去。”
“你在车上等我,我让香茹陪我去。”王一博拍拍肖战的手,让他放宽心。
“那我等你,你早点回来。”
“嗯嗯。”
王一博他们住的地方离马车停留的门口并不远,香茹猜也猜到王一博丢了重要的东西,脚下步伐急匆匆地。
院子里是派遣过来善后整理的宫女太监们,见到王一博折返,复施了礼。
王一博点头致意,往寝屋走去。往桌上看去,一无所有,他便提着裙摆,蹲下身子看地上。香茹也跟着翻墙倒柜起来。
最后还是在床尾的大木柜下找到了。王一博心有余悸地戴上银镯,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珍视得不得了。
回城的队伍整装待发,所有人都在马车旁站着,迎接皇驾。王一博到底是慢了皇驾一步,皇帝在仪仗队中缓缓走出,身后是一群后妃皇子。
王一博站在门边,隔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和肖战打了一个照面。他高兴地冲肖战挥挥手,更像是炫耀手中的银镯。
皇驾到了面前,众人行跪拜礼。
“有刺客!”
尖锐的声音从面前传来,肖战抬头看,却见谢允正从王一博身上抽出剑来,雪白的剑身上是鲜红热乎乎的血。
“保护皇上!”
“小心贵妃,皇子!”
“皇上!”
“皇上小心!”
“一博!”肖战不管不顾地跑过去。
那么多句关心,可有一句是给已经中剑的王一博的?可有人扶他一把,不让他直直摔在地上。
王一博今天早上才穿的白色绸衣一下子就被血染红,被尘泥弄脏了。
肖战双膝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王一博。他甚至不敢抱他,稍稍一动,衣服剑口下就涌出血来。
“一博。”
肖战握着王一博的手,说出的话混着哭声,那么哀婉凄切,让人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谢允很快被左邑珩擒住,他半跪在地上,刀刃就架在他的脖子上,面对周遭的环境,不管是肖战的悲痛,众人的慌乱,还是左邑珩的愤恨,谢允好像一座冰山一样定格在哪里。
王一博的指缝里是肖战的泪水,不远处是下跪的谢允。王一博眼神扫过身旁的人,落在谢允身上,仿佛在羡慕言冰云有个痴情的追随者。
“我...都知道的。”
原来他是知道的,就算昨天半夜肖战不说,今天早上还含含糊糊给他编借口,可是这件事人尽皆知,他随便猜猜再叫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昨天晚上要抓的刺客就是言冰云。
看着王一博痛苦的模样,左邑珩的刀刃往谢允的脖子上用力了两分。
“不要。”王一博艰难吐声阻拦。
肖战连忙传话,“邑珩,住手。”
刚说完,又补充说道:“他是言冰云的人,把他抓起来审问。”
听了肖战的话,左邑珩愤然收剑。血痕裹着锋利的刀尖,剑收走后,是刀刃在谢允修长的脖子上留下的狞笑。
肖战哭得泣不成声,他从没有失去过这么重要的东西。让他痛彻心扉,想要把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拆开掰断。他要一身反骨问问世道为何刻薄他的一博?
王一博轻轻呢喃的话语背后都是肖战难忍的哽咽,肖战只是一个劲点头。
王一博说,等好了肖战不许欺负他。
王一博说,等肖战娶他。
过了一会,又懊恼地流下了眼泪,“肖战,我好笨。”笨到替你的旧情人的孩子挡剑。
“你不笨,不笨。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是我太傻了!”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太医来得不算晚,提着箱子跪地救治。对于哭成泪人的肖战,他们无暇顾及。
肖战一身血衣,太医治了多久,他便跪了多久。神情恍惚,仿若失常。
后妃都被吓得不轻,回程的队伍最后拆成了两支。留下的是肖家,左邑珩,一小批御林军。
谢允被压解回京都城内,肖战气愤地抓过谢允的衣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大事是要有牺牲的。”谢允被抓得几乎站不稳,胸腔里的灼烧令他不适地咳嗽起来。
“牺牲?”肖战冷笑一声,狠狠甩开言冰云的衣领,“你要牺牲为什么不拿自己的命?”
凌乱的衣领上是肖战的血手印。
“我没想过活着回去见他。”他是指言冰云,谢允的眼眸里是五光十色,变换之后又恢复一片宁静。
风花雪月的浪漫和要生要死的孽恋,就像一抔鲜血倒进丰厚的雪地,污染的永远是雪的纯净,醒目的永远是血的鲜红。
“你真像一条,丧家之犬!”肖战眼眶红红,骂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又被泪水填得星星点点。
谢允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不再看着肖战。左邑珩打了一个手势,押解人员立马带走了谢允。
肖战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擦掉脸上不值钱的眼泪,踉踉跄跄地回到王一博身边。
王一博的情况不容乐观,跑进跑出的香茹手里不知道换了几盆血水,肖战现在门框里,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他变得格外胆小,害怕。
白景韫守在王一博的床边,看着太医来来去去,眉头紧锁,尽其可能地挽救床榻上的人。只是能救回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父亲。”
门槛前突然出现的肖徵,更是让肖战卸了心防。
肖徵是肖战心里岿然不动的嵩山,便是如此,肖战才好像把后背紧绷的力量都撤了,身后仿佛一下子空了,没了退路。
无忧无虑过了大半辈子的人到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怕,什么叫做覆水难收。更难受的无能为力配上了声嘶力竭。
他开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