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围猎接近尾声，今夜月色格外柔和，肖战邀王一博在清园中走走。

清园是在太祖皇帝健在的时候建造的，主要还是为了避暑依旧围猎的时候供皇家落脚，亭台楼阁的设计也尤为考究，白天和夜里是不同的景色，王一博不肯一个人出门，不然早就把清园的四处都看了不下四五遍。

黑靴踩着落叶，咬出几分沙哑。皎洁的月色让地上宛若澄澈的湖底，落叶翩翩残留的飞影更像是活泼的鱼儿游来游去。

王一博的握着左手的大拇指摩挲，思量着待会把荷包给肖战时该说什么。肖战的侧脸沐浴在月光下，却比月色皎然，干净得像是一块无暇的白玉，令人生叹。

正望得出神，肖战却突然转过头来，王一博偷看被抓了一个正着。他忍着尴尬清咳了几声舒缓，但是又因为被抓包一时脑子发怵，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肖战，我有东西要给你。”

“原来是有东西要给我，我还以为你···偷看我！”肖战说完，咧嘴笑了起来，那模样分明就是知道王一博偷看他。

王一博从胸口里掏出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绣成的荷包，他的女红并不好，力求荷包能用就行，观赏性那东西，他怕是戳伤十根手指也磨炼不出。

墨绿色荷包上是针脚不缜密的并蒂莲花，王一博递到肖战的手里，还极为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已经很认真地绣了，但是绣不好。”

肖战只是满眼带笑地看着王一博，认认真真地答复他：“我很喜欢。”

“你送的，我都喜欢。说来，这还是我收到的第一个荷包呢。”

肖战将荷包放在手掌心，小心地用指头去触摸绿色绸布上的针线。

王一博倒觉得心虚，这个荷包根本算不上自己送给肖战的，反而算是肖战“讨”要到的，是自己补给他的。如今先送荷包，无非还是聊表心意，算是把自己托付给了肖战。

“以后，我送你更好的。”王一博给出承诺的时候，语气和情态都极为认真，仿佛这是天大的事情。

肖战心情大好，就连水猎时候的眩晕都少了大半。

“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我们就成婚。”

王一博的手被肖战握在手中，炙热的掌温仿佛眼前人炽热的真心，几分滚烫有些灼痛了王一博的心，他点点头：“嗯。”

月色渐高，两个人踩着夜风又回了房。香茹备着热水伺候两人梳洗。

梳洗完毕，香茹带上门离开，肖战上了门栓，往屋里走。王一博看着肖战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床被褥来，他忙打断，“今天夜里冷，你要不上 床睡吧。”

“哦···哦。”肖战毫无准备，话过了脑子两三遍才反应过来，顿时局促不安起来。成婚至今，同床共枕的日子屈指可数。

王一博刚刚那句话令他如蒙大赦，因为他知道他今天要是睡了床，往后都不用睡地上了。就算王一博到时候赶他，他也要赖在那床榻上不走人。

肖战把床垫子放回柜子，正合上柜门，又鬼使神差重新打开柜子，把被子也放了进去，睡一张床可不得盖一床被子。

王一博已经卸了外衣，青丝披散到腰际，里衣的带子被他系得松散，便是如此也看得出他身形的消瘦。他正端坐在桌前打着辫子，夜里睡觉，头发散着总容易打结弄乱，王一博就会打辫子。

“我替你扎。”肖战走到王一博身后，王一博自然也就收了手，任肖战替他打辫子。

“你打得松些，不然明天起来头发会卷。”

“遵命。”

三股头发交到了肖战的手里，王一博透过镜子看着肖战像模像样地动作起来，“你跟谁学的啊？”

“和乳娘学的。小时候，我经常给我娘打辫子。”肖战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王一博，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你不会以为我给别人扎过辫子吧。”

王一博真的是这么想的，可是被揭穿了，又不需要非得承认。眼珠子在眼眸里来来回回，最后王一博松懈地沉了肩膀下去。

肖战得逞般笑笑，“除了我娘，只有你一个。以后我也只给你扎辫子。”

“我一个大男人扎什么辫子。”

“那我以后给你束发戴冠。”肖战扎到了发尾，用红绳细细绑好才松手。

灭了烛光的屋内又是一派安静，过了许久，肖战翻了一个身，侧着头靠着软枕看王一博。月色透着窗纱隐约透进来一些，王一博平躺着，阖着双目，光影下，脸部的线条流畅无比，让肖战的目光从细眉滑到肉嘟嘟的嘴唇。

肖战躺在身侧，两个人的体温就在被窝里纠缠着。王一博的内心一片焦灼，心跳得也比往日快了些。偏生他现在不好意思睁眼，总觉得肖战的目光就落在他的眼上，万一睁眼了，得多尴尬啊。

令他庆幸的是，肖战似乎也没看多久，身边就传来肖战动身的窸窣声，而后额上是一瞬软乎乎的冰冷，肖战 亲 了他的额头。

他的心情就像是撩开春帘，入目是蝴蝶翩翩，喜不自胜。

肖战半抿着唇躺下，臂弯里却靠过来一只温热的糯米团子。王一博闭着眼睛，手臂搭上了肖战的胸膛，把自己安置在肖战的怀抱里。有些木质香的衣料和着一些药材的苦味萦绕鼻尖，王一博却跟吃了蜜糖一样开心，好像究其他的前半生，只有到肖战这里才把心放下，安心交付。

肖战还以为王一博是睡熟了无意识地靠向被窝中的热源，只觉得这样子的王一博也十分可爱。背地里的王一博好像是会同他撒娇的。

安逸闭着双目的人在肖战怀里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却不是冷若冰霜的味道，反而是玉兰那般沁着一丝温润的香，让人沉湎。

这个平静的夜，几乎让他们忘了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