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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先婚后爱/古风

才刚跨进门槛,正要进里间,肖战忽然想起些什么,扯住了蔚逸晨的胳膊,“哎,蔚大夫!”

蔚逸晨看他有话要说,便侧过身来,好让肖战明白自己愿闻其详。

“蔚大夫,我夫人的嗓子应该很快能好吧!”肖战沉了沉气,“我以前听他夜里说过梦话!”

“言大人和我交代过一些,说是夫人幼时受到了巨大的恐吓才没办法说出话来。”蔚逸晨思考了片刻,“不过如此甚好,寻常人多年未曾说话,好了之后还得苦于练习。听公子所言,既然夫人说话并无大碍,只要去了心病,自然能够更快痊愈。”

里间的王一博看见肖战和蔚逸晨在幔帐后面背着自己咕咕叨叨说些什么,心里疑惑又生气。斟完茶放茶壶的动作都重得吓人。

肖战只好作罢,请蔚逸晨去往里间。王一博气定神闲地看了两人一眼,等着蔚逸晨过来替他诊脉。

作为惯例,蔚逸晨仍是先替王一博诊脉,脉象万分正常,耳明目清。就是不知道咽喉那处如何,蔚逸晨伸手向王一博的咽喉处,却被肖战钳住手指。

“痛痛痛!!!”

“你要做什么?”

“问诊啊,待会我还要施针呢。你放手!”

王一博面色无虞,他不怕蔚逸晨知道自己是男人,毕竟蔚逸晨是言冰云派来的人,他信得过。肖战看看王一博的表情,知道了王一博的意思,只好放下手中的动作。

有了肖战那一出,蔚逸晨伸手的时候只觉得如芒在背,哽着心里的苦闷去摸王一博的脖子,没想到却摸到了王一博喉部有微微 凸起,那是,那是男人的喉结。

肖夫人竟是男人?这这这,肖战搞龙阳之好?蔚逸晨的脑花炸成一片,这个言冰云没和他说啊。但是,他们行医的见多了奇怪事,蔚逸晨心态良好地消化了这一事实。

肖战对于蔚逸晨摸了王一博的喉结这件事非常介怀,自己还未曾和夫人有过这般肌肤之亲,一下子觉得自己从前那些搂搂抱抱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他幽怨的双眼无处安放,死死盯着蔚逸晨,而蔚逸晨被他盯得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摊开自己的药包后,蔚逸晨点了一支安神的香,又让王一博吞下了两颗清神的药丸。

“夫···”蔚逸晨欲言又止,对着王一博他可实在喊不出夫人两个字了,于是咽了咽口水道:“您请上榻寻自己舒服的姿势躺着,我要施针了。”

等王一博上榻,蔚逸晨也拿着自己的针包过去,展开的时候他扭头问肖战:“不知肖公子可否告知伴侣姓甚名谁?”

“王一博。”肖战双唇亲启。

蔚逸晨看着王一博,忽然说道:“王一博,请你一定要完全信任我。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王一博点点头,但一双黑目在肖战身上停留一二,和肖战的目光对上后,一触即分。肖战只在那一瞬间觉得王一博忽然宛若一只幼狮,张牙舞爪不过是在求宠。而后,王一博按着蔚逸晨所要求,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蔚逸晨将银针扎进王一博雪白的肌肤里,落在手上头上,有时候浅,有时候没进去一大截,看得人心疼。

施针的时候,蔚逸晨也没有空着一张嘴,低语着:“一博,一博。你试着用意识去看看我,你能看到我吗?”

王一博的脑海中,蔚逸晨的形象逐渐显现,于是王一博轻而缓地点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要回到一个你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你最想去的地方,你慢慢走,不要急,现在你走在一条小路上,这里的风景很美好,有山有水,有花有草。”

王一博听着蔚逸晨的话,脑海里逐渐出现那个场景,这个场景却并不是他虚构的,而是肖战带他去过的后山。他看到了这些却在心里急着找起肖战来,他在原地转圈,找肖战,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他有些神伤,发出小狗般的委屈。

注意到王一博的变化,蔚逸晨忙问:“你在找什么?找人吗?”王一博听了问话之后半天没有任何反应,蔚逸晨于是试探性问:“你在找肖战吗?”

王一博很快点头,他急迫极了。他知道自己最后去往的会是他此生最害怕也最渴望的洛越,那里是故乡也是所有灾难发生的地方。可是如果蔚逸晨接着让他离开这里,他会觉得自己把肖战弄丢了,丢在了洛城。所以他想要带肖战一起走。

“你往前走,肖战在前面的路口等你···你看到他了吗?”蔚逸晨看见王一博点了点头,以目光示意肖战握住王一博的手,“现在,他握住了你的手。”肖战半蹲在床边握住了王一博的手,十指紧紧扣着。王一博脸上的表情才舒缓一些。

“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很喜悦,很幸福?”

回应的是王一博更为开心的笑容,他的表现令肖战的心像是挂了千斤重的秤砣,那份重量不言而喻。肖战艰难地吞咽着,脸上是动容,眼眶里沁着一层水膜。

“好,现在你见到肖战了,我们要继续往前走了。”蔚逸晨道。

这是王一博最不愿的,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带肖战一起走?”蔚逸晨的问题得到了王一博的肯定回应,鬼使神差地,蔚逸晨忽然问:“你很爱他?”

爱?

不知为何,王一博听到这个字,眼眶一热。清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向两旁,谈起爱,他从前是有些怕和不确信的,现在不一样,他在蔚逸晨的引导下已经完全相信自己可能会离肖战而去了。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想卸下所有的顾虑,要肖战知道自己的情谊。

他们看着泪珠从王一博的眼角接连滚落,握着的肖战的手越发用力。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肖战等待着的。无论如何他都永远守候王一博,倘若他说爱他,他会爱得更义无反顾,用一身反骨抵抗所有的反对,哪怕身后是悬崖,他也要给王一博一线生机。

“肖战在等待你的回答,不论你爱不爱他,他都很爱你。你看着肖战的眼睛,告诉我,你爱他吗?”蔚逸晨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何像个猹一样,要对这个问题追究到底。

不过,肖战确实在王一博的心底占了很大的分量,若这个肖战的问题不能解决,恐怕在幻境中王一博都走不到洛越,更不要说消除心底的恐惧。

蔚逸晨同肖战一样焦急等待王一博给出半天反应。

王一博的耳边没有了蔚逸晨的说话声,他的视野里只有他的肖战,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和肖战。风将肖战的衣摆吹起,发丝吹乱,他的目光柔情,眼里藏着的星河映着王一博的面容。王一博望着他的瞳孔,感觉自己跌落了那片星河,失重感让他瞳孔放大,手里抓着肖战的手好像也要被这星河划开。

不要。

王一博的手里明明握着肖战的手,却还是恐惧地挣扎起来。蔚逸晨头上冒着细密的汗水,手上匆忙卸了一根位于王一博额顶的银针。

“肖战,你不要离开我。”王一博喃喃。

“我没有离开你,我没有离开你。一博,我永远陪着你,我不会离开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在你的身边。因为你对于我而言,早就重要到什么都无法比拟。”肖战没等蔚逸晨给下一步反应便径直将王一博的手拉到自己的脸侧,另一只手也附上来,将王一博的手紧紧包裹着。

王一博在肖战的低声细语中慢慢地缓和下来。蔚逸晨重重呼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问了。而肖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一博刚才开口说话了,他惊喜地看向蔚逸晨。

蔚逸晨以口型回应:“暂时的。”

虽是如此,肖战却仍旧高兴。

“一博,一博。肖战没有离开你,他和你在一起,他永远在你的身边,陪着你。”蔚逸晨说着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知是何心理,“接下来,不论去哪里肖战都会陪着你的。”

“好,一博,现在你和肖战往前走了,你们一路游玩一路向前走,你们要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你想去的一个地方,你很向往这个地方。好,现在你们到了城门口,城门开着,这里很富饶,城门口往来人口络绎不绝,你很想进去。现在,肖战陪你一起进了城,你们在街市上游玩,你玩得很开心,肖战也很开心。”

“肖战给你买了一个竹蜻蜓,你很高兴,但是你和肖战走了这么久的路,口渴了,要喝水。你想起来这里是你的故乡,所以你想带肖战回家喝水。你知道家往哪边走,你带着肖战慢慢往家走去。好,现在你到家门口了。你发现今天是你的生辰,门外张灯结彩,里面也布置得很好。你带着肖战进去了,看到了熟悉的人,管家,陪你念书的书童,最后你看到了正在张罗的母亲,还有在喝茶的父亲。”

“你是不是很想念他们了?”蔚逸晨突然问。

蔚逸晨不间断的问就是希望能让王一博慢慢适应,让这一回回的试探能得到王一博的亲口回答。

王一博张着嘴似乎很难再回答,嘴里出气进气,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王一博有些气馁,整个人沉了下来。

“没事,父亲和母亲心知肚明,他们知道你很想念他们,他们也一样想念你。”

王一博点着头。

“你的生辰宴要开席了,你想请谁来参加都可以,你想见到谁都可以见到。你请他们一起过你的生辰宴,桌上的都是你最爱吃的。”

王一博的视野里,同坐一处的有很多人,言冰云也在,言伯伯和言伯母也在,甚至肖徵和白景韫、王雪杉一家也在。他转过头,肖战就坐在他身边,双眼含笑看着他。王一博觉得自己此刻幸福无比。

蔚逸晨和肖战看着王一博终于可以获得快乐,心里都生出无比怜爱。这冷戚戚的脸上也有春日暖阳彷徨不肯离去。肖战更是明白,他知道王一博平时都是哪般目无表情,今天他在王一博脸上窥探到了太多色彩,每一笔都浓墨重彩地落在他的心头。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停留许久,蔚逸晨半晌没有说话,全让窗外的鸟雀破了一处寂静。

“一博。天已经晚了,生辰宴也快要结束了。他们都要慢慢回家了,你在门口送他们上马车,看他们慢慢打着灯走在回家的路上。肖战陪着你,你们一起送他们回家。”

王一博虽是不舍,却也知道好像明日可以再见。因为他隐隐记得,自己和言冰云一定会见面。他毫无负担地送别了好友亲戚。

“一博,他们都离开了,只剩下了一些人。现在你也要离开了,因为你过了生辰,你长大了,你想去外面闯荡。”蔚逸晨又拔除了王一博身上的两枚银针,“你回头看看,谁在等你告别。”

他们不知道王一博看到了什么,只知道蔚逸晨话音刚落,热泪便从王一博的脸颊上落下。他脸上细密的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唇瓣因为悲伤微微颤抖,王一博紧紧咬住了嘴唇。

“谁在等着你?”

“谁在等着你?”

“谁在等着你?”

“爹。”王一博吐着气,像是溺水的人得到喘息,伴着哭腔,他继续道:“还有娘。”

“嗯···那你就向他们走过去,好好看看他们。好不好?”

“好。”

听到王一博连续回答了两个问题,肖战的心越发触动。

泪水不断浇筑着王一博的瞳孔,眼眶,然后滋润着两颊,落进枕头里消失不见。

“接你的马车来了,你要和父亲母亲告别了,你有话想对他们说吗?”

“有。”王一博噙着泪,“很多话···”

“我们不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肖战知道自己即将触碰到王一博不曾交代的过往,耳边越发清晰,甚至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恍惚而执着。

“对不起。”王一博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一博。”蔚逸晨说。

“我有···”王一博这话算不上反驳,只是蔚逸晨那样说,他就更想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我没能保护好爹还有娘。我,我看到他们在我面前死去了。”

“我好恨自己,我好没用。我甚至不能在那个时候唤一声爹娘。”

蔚逸晨看到肖战的脸颊上落下一颗清泪,而他自己说话声也变得更为哀婉,“一博···爹和娘没有怪罪你。你看看他们,他们希望一博平平安安长大,快快乐乐地就高兴了。一博,你没有错。你看看爹娘,他们都笑着说你长大了,说你是个好孩子。一博,他们都很爱你。”

没有人怪你···

爱是世界上最沉重的情感,它被赋予生和死的力量,爱以身殉,也有为爱而生。

过了一会,王一博说:“我已经离开家了。”

蔚逸晨惊讶于王一博已经果断地解决难题,只好忙不迭地跟上王一博的节奏,很快地结束幻境,将王一博唤醒。

王一博的眼上像是被蜘蛛结过一层蛛网,他感觉到眼皮上有一股抵抗的力量,最后睁开的时候,脑中有几分吃力。他抬眼望向肖战,他们紧握的手臂冒着细密的汗水,黏糊糊也热乎乎。

“肖战。”王一博微弱的气音飘进了王一博的双耳。

肖战笑了。他日夜期盼的一切,从梦境来到现实,重叠的那一刻,他幸福得只会任由情绪让他绽开笑颜,最后抱着王一博的手臂,再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