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吾冉《温周:不甘人下》
第一回
初春的淮京,南风却还带些凉意,不过今日是十五,集市上倒颇显热闹。
茶馆酒楼里,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当是在说周家支子那事,确让人唏嘘。
“哎哎哎,听说了吗?那周家小公子跳湖自尽,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这怎能不知,周家请了满京的大夫……造孽啊!传闻那支子长得极好,性情也墩和温顺,当得起宜室宜家一词呀!三皇子也不知为何,非要退婚……”
“我家有个远房的支伯,在宫里伺候的,可是听说,那三皇子喜欢的是同他一样的徽子,就算要找支子,也想找那会武刚劲的,不喜娇弱的支子!”
茶桌上几人高声谈论着皇室,丝毫没有惧意,倒不是民风开化,而是现如今的淮朝,皇室颓败,圣上无威。
倒是旁边桌上,一位身着白月色合衣的男子,在听到几人嬉笑时,想起了什么,继而面露厌恶之色,却是转瞬即逝,随即“哗——”的一声,甩开了折扇轻轻摇了起来。
男子旁矮坐了一分的随从道:“主子,传言属实,三皇子在……在那之后,退了兵部侍郎家的亲,周小公子气急便跳了湖,眼下还没醒来。”
白衣男子手上一顿,“嗯,八年了,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一旁的随从自是不敢答话的,却见巷子中又传来了新的谈资。
一个跛脚的叫花子拿个棍,边拖着瘸腿快步走着,边敲击着青石板吆喝:“不得了了,不得了,周家小公子醒来性情大变!该是脑子烧坏了!说自己是什么天窗之主!……不得了了,不得了,周家小公子醒来性情大变……”
那叫花子吆喝着跑远了,倒掀起来人们又一波的谈论。
“这周侍郎就这一位嫡亲的支子,却是稀罕得紧的,连家里几位庶出的徽子也疼他疼得厉害,眼下三皇子算是把周府得罪完了。”
“那又如何,三皇子可是肖贵妃的独子,如今皇上独宠肖贵妃就罢了,且看肖国舅可是兵部尚书,三皇子如何能怕个侍郎家的。”
“你说的有理,只是可惜了好好一个支子,就这样疯了……怕是难嫁了,不过周家要将养一辈子,也是行的。”说话者一脸惋惜,引得大家嬉笑。
“元兄莫不是想娶妻了,倒生出怜香惜玉之情了,不过即便如此,周家的门第也不是我等攀得起的,哈哈哈哈……”
被讥笑者有些窘迫,反驳道:“你胡说甚!”
温客行正摇着扇子听得津津有味,忽见一男子拎着酒壶砸在谈笑的人群中,怒道:“堂堂徽子,怎可大庭广众之下拿一支子名声谈笑,且不说现在来淮京之人,左不过是考文就武图功名的占大多数,尔等如此品行,就不怕真考取了功名,也会被人弹劾吗?”
几人被识破了考生身份,自是讪笑着离去,徒留那发怒之人,在围观民众的眼神打量中气愤离去。
温客行挑眉,“看来事情很复杂,十一,你再去周府打探打探。”
“是!”那随从站起来一跃便不见了,只留下温客行凭栏眺望,正朝着皇宫的方向叹道:“复杂好啊!越复杂,才越好!”
另一边的周府,倒也不负传闻。
“小公子!小公子!外衫!外衫还没穿呢!您就这样跑出去,可有损名声啊!哎呦——”一个富态的支伯子追着周子舒就出了房,谁料迎面撞上了伺候的小斯,当即倒在了地上。
待他轱辘爬起来,哪还有周子舒的影子,只能急问小斯,“你可见小公子了?”
萧儿不敢说自己仿佛看见小公子“咻——”的一下飞走了,不然大家定会认为自个儿也疯了,于是只能摇头,“没……小的没见着小公子。”
那支伯子只能赶紧去找大人和家主,告知此事了。
而运了轻功飞出周府的周子舒,却是一路也没敢停,直到跃上了一处崖边,堪堪停住,差点摔下了去。
原是自己身子变得薄弱,连功夫也退步了不少,不!准确的说,这身子就不是自己的!
也不对!也算自己的!
周子舒拍了拍脑袋,颓然地望着前方因距离而变小的淮京城池,努力整理着脑中浮现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自己明明是在带领天窗上下,为晋王做第一桩“买卖”,怎的就在刚出城的路上遭了埋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是以在脱身的路上中了陷阱,掉在了山沟的河中,不料醒来却到了这里。
现世乃淮朝斛帝三十九年,此世间只有男子,徽子身形高大,支子薄弱却能孕育后代,徽子与支子的结合与男女之间无异。
可让周子舒不能接受的是,现世的他,居然是个柔弱短智的支子!这人必不是他才对!
可是,且不说名字一样,单说这醒来时,自己借着盆中水看了,这人样貌除了白皙一些,简直同自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放空多时,周子舒只得出一个结论,“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便准备溜达回去,毕竟现世好像商贾鼎盛,繁华异常,皇室威乏,商户自然被压制得没那么厉害了。
不过未着外衫的他,手腕处的红痣明艳的动人,却也彰示了他支子的身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好巧不巧,便也引起了酒楼上温客行的注意,他摇扇轻笑,“这又是要演哪一出啊,今个儿有意思的事,可真多。”
周子舒眼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人,眉头跳了跳,内心吐槽,“好歹现世的自己,原先也惯爱素色,否则像对面的支子们似的,整天花枝招展的扮女子态,自己现在一定一头撞死,保一世清誉!”
没等他内心吐槽完,却是对面领头的人开腔了,“哟!这不是周侍郎家的小公子吗?如今怎的衣衫不整的就上街了,莫不是真的烧坏了脑子?”
说着,一群人笑作一团,围观的民众小贩都滴流着眼珠,偷偷看向周子舒。
不过,周子舒本不屑理他们,转身便要绕道再逛逛,但背后那群人,却是揪着不放,“周小公子,便是被皇室退了亲,也还能再嫁,如若年满十八还嫁不出去,还能去寺里为国祈福或考个官做,也未尝不可啊?”
“瞧你这话说的,谁人不知道周家小公子,文不能,武不就,见天里在哥哥堆中哭鼻子呢!”原是领头的肖家的又开口讥笑道。
周子舒忆起以往原主被欺负时一贯隐忍的样子,心中窝火,转回身去,冷眼望着肖风,“再敢出言不逊,划花你的脸!”
说完,便迎着一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走向前去,冷声道:“借过!”
也不等人反应,便撞开一位支子准备离去,不料刘婴往地下一摔,硬是掉了几滴泪,“周家哥哥,你心中有气,又缘何伤我啊!当真是周家家教不严的缘故吗?呜呜呜……”
“闭嘴!”那人被周子舒呵得一时忘了继续装哭,愣住了!
周子舒扶额,“吵死了!原来当街席地而坐,是礼部侍郎家的家教,如此,甚好啊!改日我定为你摹一副《美人席地图》,挂于刘府门前,只当我给你赔不是了,可好?”
刘婴被周子舒厌恶与不屑的眼神刺得心悸,当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换得周子舒一声冷哼。
一群人面面相觑,暗道,这周子舒当真是烧坏了脑袋,还是暴露了本性,怎的如此嚣张跋扈不顾名声了。
赏了一场免费大戏的温客行一脸调笑,捻起酒壶喝了一口,望着负手离去的周子舒若有所思。
“主子,看来你都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进宫了。”十一回来,提醒道。
温客行又灌了一口酒,猛得将酒壶扔在桌上,“你说得对,免得去晚了,又平白叫人参一道不孝,岂不笑掉大牙!”
“主子……”
“哼,走!去会会我那便宜父皇还有他那万幸仅存的三皇子!”
温客行快步下楼,上了楼下备好的马车,十一则一闪身隐藏了起来。
表面极简的马车内,却是奢华异常的,温客行拄着脑袋,半躺着休息,另一只手还不断摩挲着一支玉簪。
“爷,到了。”马车外传来声音,温客行随手将玉簪插入发中,理了理衣摆,掀开了帘子,“走吧。”
第二回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五弟啊?听闻多年前,你母妃死在了云台寺,我还以为,五弟孝顺,会随母亲去了呢!如今看来,五弟倒是活得潇洒!”
温客行在大殿外侯着的时候,许是碰巧,没一会儿三皇子温玺也来到殿外,当即便是一番嘲讽。
“承父皇和皇兄的福气,自是活得自在,原是我也不孝多年了,这许多年间没能侍奉父皇,也未能帮皇兄解忧。”说罢,还拱了拱手。
温玺大笑,“如今,倒是乖顺了许多,如若多年前便是如此,我倒也不至于狠心让母妃设计把你们母子赶出去,你莫怪我心狠……”说着便要抬手。
“召五皇子觐见!”
“告退。”温客行行礼后,抬腿向大殿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温玺眼神不怀好意,出神地问随从,“我这五弟,随了他那番邦母妃的几分姿色,倒也对得起我打小就不错的眼光,如今他当知道局势,还不是要被我拿捏得死死的,哈哈哈哈。”
低头踱步的温客行,暗暗咬牙,“我且忍你一时!”
“温衍拜见父皇。”面见皇帝的温客行此时不卑不亢、不怒不喜,拱手行礼。
倒是皇帝有一瞬的恍惚,自己丢在外的儿子,如今已长成了周正英气的男子,“赐座。”
温客行颔首,“谢父皇。”
“你与……你出宫多年,如今看着与玺儿一般高了,这些年,过得可还好?”皇帝声音有些不沙哑,却听不出是何情绪。
温客行坐正了身子,“劳父皇记挂,除狄氏死的那年,一切都好。”
坐在上位的皇帝眼眶微缩,有些惊讶,“无人时,你可还称她母妃,到底是我对不住她,衍儿,你可怨我?”
想到自己无辜牺牲的母亲,温客行是恨这个懦弱的男人的,怎可能不怨!
“父皇言重了,能回父皇身边尽孝,也算了了母妃遗愿。”
听了温客行的话,皇帝眼眶有些红,努力压抑的喘息了几口,有些咳嗽,“好……好,你也累了,寻处宫殿歇下吧。”
“儿臣可否去宫外那处住,八年了,儿臣有些思念。”温客行低头,皇帝也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听声音中有些许落寞。
皇帝一僵,“那处被肖府占了,你若想在宫外住,明日便当齐公公带你转转,你自个寻个满意的住处。”
母亲的宅子被肖家占了!肖贵妃还真是眼中不揉沙子啊!
温客行没有行礼,便下去了。
皇帝叹了口气,“罢了”,随即高声道,“齐公公,为五皇子安置妥当。”
“是。”齐公公本就在门外侯着,是以赶紧跟上了温客行,不过,这是他头一次把握不准皇帝的意思,所以也没抬头与温客行搭话,作是一副奴才该有的卑微模样。
温客行陷入幼时回忆,自是懒得搭理。
那时他们母子被肖贵妃借口不祥赶出宫去,自己的母妃自知她的存在触到了肖贵妃的底线,便不奢求什么,只是苦求皇帝留下孩子,免得跟着自己受苦。
可惜的是,皇帝并没有顾念情分,将他们母子一起赶去了云台寺的道庵,好在母子俩在一起,也有个容身之所,不过后来,在肖家的干涉下,道庵不再给母子二人吃食,还每每给母亲安排些腌臜活。
不过两年,母亲病逝,留下温客行一个人,那时的他,牢牢记住了母亲所说,她与自己不过是客行他乡,才落得这种地步。
本想随母亲去了的他,却意外被自己师父救下了,那个一贯云游的老头,十天半个月便来看上他一回,也让温客行一直挂念着,慢慢地,他放弃了自尽,开始想着要做些什么。
他给自己改名,客行,为的是牢牢记住此番经历,也为了坚定自己筹划的目标!
如今,他终于可以着手了!
“五皇子,这偏云殿你可还有印象?今日,歇在此处可好?”齐公公如寻常事问道。
温客行抬头看了一眼,“都退下吧。”
齐公公这才偷偷抬眼看向这位五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计较,没说什么便领着众人下去了。
众人离去,连着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的小人也偷摸的走了,一道黑影闪入殿内,“主子,刚刚那人是肖贵妃那边的。”
“嗯,若不是他无能,凭肖氏母子如此蠢钝,怎能联合外戚把握前朝后宫多年,以致内忧外患,要不是底子厚,早败完了。”温客行环视了有些破败的宫殿一圈,企图看出些儿时的痕迹,但是很遗憾,除了整座大殿的轮廓没变,这里哪还有自己和母亲生活的痕迹。
“十一,明早之前,我要这淮京详细的地图,连同五品以上官员的府邸,标注清楚了。”
“是,主子。”
十一闪身离去,温客行捻起一只茶杯,缓缓转动着。
第二天,直到下人来叫,温客行才缓缓起身,寻摸着也该散朝了,他便去向皇帝请了安,想着去宫外寻宅子。
于是,也没有乘马车,只着十一打发了齐公公安排的下人,两人在城中胡乱的晃悠着。
“十一,若你是我,想选何处立府啊?”温客行大致又看了眼地图,转手扔给十一。
十一接过放好,“若说比较好的,当时临户部尚书徐家,不过未免惹眼,可户部侍郎的府邸在肖家后处,如此,倒不好选了,武将们又大多出自肖家派系,只周家倒还算中立,不过偏远了些。”
“走,去看看。”温客行浅笑,立刻挂上了讨喜的面具。
走了许久,主仆二人总算到了周府处,只是还未靠近,就看到几人在爬周家的墙头。
“我说二哥,你这攀在墙上半天了,可见子舒了?”
“额,我说咱不能从大院里爬墙头吗?这从院外面像怎么回事啊。”
“二弟你且赶紧看看,这不是从这头离子舒那儿近嘛!”
周家二哥从墙上跃下,“大哥,三弟,这没什么动静啊,自从昨天子舒回来,把一应伺候的赶走,就没出过屋,这可怎么好啊?一会儿父亲该从宫里回来了,爹爹也急得不行!”
“先回去吧。”周家老大说完,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十一哭笑不得,“主子,这周家真如传闻所说,庶出的哥哥们当真疼那支子,也当真……不堪大用。”
“走,去周府拜访一下,不知我这种身份的人去,能不能让那矜贵的支子露个面呢?”温客行想起小时候,那小支子可曾趾高气扬地欺负过他,不知如何成传言那般柔弱。
不过昨日街上看了一场大戏,又觉传言不可当真,倒勾起了温客行的几分兴趣。
“主子,这……不合适吧。”
还没等温客行反应,竟看见周子舒自周府一跃,坐上了院外的一颗大梧桐树上,荡悠着一只脚喝上了小酒。
此番行为惊得十一都长大了嘴,随即他压低声音,“主子,看来这周府的庶子们都并非都是无用之人。”
“哈哈,庶子?这可不是周府的庶子。”温客行看着周子舒的背影出神。
“不是?那他是何人?”
温客行眼神深邃,半响才道,“他,恐是,变数。”
未完……
不受宠腹黑皇子攻X天窗之主魂穿废材受
温周衍生,朝堂权谋,双向奔赴
【吾冉】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个短篇小故事,结果一下子没收住,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多多留言,之后考虑把这篇延续下去,要是不那么喜欢,请多包涵~~
已完结作品《朱砂痣成了白月光后正主亲自撒糖》--私设脑洞+娱乐圈+互宠+重生+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