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父回国
夏至。
“你感觉怎么样?”
活动室里,音乐社的五人正在练习乐曲。此时正值中午,天空却有些阴沉,随之而来的是专属于夏日的闷热感,偶尔从窗外吹来的微风拂动着白色半透明的窗帘,带来一丝清凉。
“这里改一下……”
哲瀚、龚俊和夏高卓谈着编曲,而郁成正看着林辉然练习。
“你这里又错了!”郁成大叫,“之前不是纠正过你了吗!”
“我不记得了!”林辉然快要崩溃了,他才加入乐队不到一个月就要上台用他刚学不到一个月的吉他进行演奏,想想就很崩溃好吗!
“郁成,林辉然,”哲瀚对于两人的争吵恍若未闻,“你俩过来看看曲子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可是吉他是最简单的乐器了!”郁成白净的皮肤闹得微红,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
林辉然有些气闷,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你们看吧,我再练练。”
“别着急,”龚俊说,“明天才是夏至。”
“明天就是夏至了!”郁成嚷嚷,“他这样怎么上台啊!”
“郁成!”林辉然也忍不住大叫,“我不会出错的!我保证好吗,只要你现在闭上你的嘴!”
“可我刚刚听你练习的时候是闭着嘴的,你还是错了!”
“噗……”夏高卓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他悄悄用手肘撞了撞龚俊,“他们一直这样吗?”
“习惯就好。”
哲瀚注意到龚俊这几天都有些异常的沉默,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怎么了?”龚俊笑着问哲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哲瀚这样的神态,有些可爱。
“你有点奇怪,”哲瀚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龚俊一怔,随即又笑开了,“晚上我爸爸来看我,瀚瀚要跟我回家吗?”
“……啊?”哲瀚有点懵,因为龚俊一直以来都是处于放养的状态,哲瀚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在高中生涯中见到他的父母,没想到现在直接快进到回家见家长了,“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龚俊见他没答应,也只是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又扬起笑脸,“那下次吧,你想去国外玩吗?我朋友在那里有一间乡野别墅。”
“如果你能说服我爸妈的话。”哲瀚眨了眨眼。
“这还不简单,叔叔阿姨可喜欢我了。”
“哦!已经到见家长的阶段了吗?”夏高卓挤眉弄眼,“什么时候办婚礼?”
哲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夏高卓登时正经起来,闭上了嘴。其实哲瀚没有生气,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表情掩饰情绪。
龚俊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没有落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居然敢八卦学神。”郁成走过来嗤笑道,“不怕被全校的Alpha打啊?”
哲瀚看了一眼龚俊,对方仿佛没听到一样兀自出神。他又看了一眼窗户,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雨点飘进来,洒到脸上有些微凉。
“下雨了,”龚俊说,“今天先解散吧,晚了可能会下大雨。”
哲瀚回过神来,把桌面上的乐谱都收拾好,然后跟着龚俊走出活动室。
“明晚我们海风乐队首次登场,大家都要加油啊!”
“感觉明晚要下雨啊,希望别下吧,本来观众就少。”
“还是担忧一下自己吧林辉然。”
“郁成!”
三个人在后面勾肩搭背地说说笑笑。龚俊走在前面,细密的雨幕中,哲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伤痕的无声的夜晚,他的脚下是雨点汇聚而成的小水洼,偶尔触碰到的手背冰凉。
他的身影传来落寞的感觉。
哲瀚突然想到,自己真的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吗?
——在犹豫。
哲瀚不这么想,但或许龚俊会认为,自己还在犹豫是否要跟他在一起,他一定是误会了!
想到这里,哲瀚主动牵住了龚俊的手,然后抿了抿唇,避开了后者那疑惑的目光。
“干什么,情侣不可以牵手吗?”
龚俊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细雨中,龚俊把哲瀚送到了宿舍楼下。
“回去洗个热水澡,不要生病了,午饭我一会儿送过来。”龚俊拍拍哲瀚衣服上细碎的雨珠,他知道哲瀚没有Omega那么娇弱,但就是忍不住会担心。
说完龚俊就想去食堂打饭,哲瀚却拉着他的衣袖,默不作声。
“怎么了?”龚俊低头看他。
“我不是……不同意或者在犹豫的意思,我是真的没有准备好……”哲瀚支支吾吾地说,他偏过头没有看龚俊的眼睛,“你知道,我之前从来没有过男朋友,我很紧张……”
龚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哲瀚在说见家长的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宝宝,你真可爱,”龚俊双手捏着哲瀚的脸,迫使他转过头直视着自己,声音温柔,“我说过了,这件事由你决定,我没有任何意见。”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哲瀚的脸被挤成了河豚的形状,他也没有任何反抗,明明是滑稽又可爱的样子,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却格外认真,圆圆的猫眼中满是专注地望着自己。
——很难不让人心动。
龚俊顺势就吻了下去,哲瀚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像在索吻。
“你干什么唔!”哲瀚挣扎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在说正经事,龚俊要突然亲他。
“我没有不高兴,”龚俊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有你在,我已经别无他求。”
哲瀚不明白,龚俊却转移了话题,哄着他赶紧回宿舍洗澡。
跟自己无关、不愿意跟自己说,又是最近发生的事……哲瀚琢磨着龚俊的话,聪明的学神一下就猜出来龚俊不高兴的原因出在他父亲身上。
龚俊不愿意告诉自己,就只能亲自去他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哲瀚觉得如果不是去见家长,而是抱着给龚俊解决问题的心态去他家见他父亲,还是很容易接受的。
于是晚上龚俊请假去接机的时候,哲瀚也跟他一起去了。
“不是没做好准备吗?”龚俊笑着打趣,“还是说你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准备好了?”
“你去我家的时候为什么不紧张,”哲瀚反将一军,“你是不是根本就不重视?”
“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龚俊夸张地抚着心口,“我可是从见到你开始就每天都想着,要怎么在你父母面前表现好弄到名分。”
哲瀚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俊俊。”
不远处的出口传来了中年人硬朗的声音。
龚俊的父亲看上去是一个温和的人,笑起来的样子跟龚俊如出一辙,都是很难让人看出心里真实想法的笑面虎。
“久等了吧?”龚父笑呵呵的,“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小张同学?”
“嗯,我的男朋友,叫哲瀚。”龚俊接过父亲的行李箱。
“伯父好。”哲瀚紧张起来脸色更冷了,好在龚俊似乎有跟龚父提过他的一些事,龚父笑意不变。
“听说龚俊的功课都是你帮忙补习的,多亏了你照顾这孩子,”龚父说,“我们常年不在他身边,以后的日子也要拜托你了。”
哲瀚眨了眨眼睛,似乎、也许、可能,大多数时候是龚俊在照顾他,但是他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只说让龚父放心。
龚俊眼里透出无奈的笑意,倒也没戳穿他。
晚饭是龚俊做的,哲瀚在旁边给他打下手,不过很快就被他赶出了厨房。
“伯父,您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哲瀚坐在龚父对面的沙发上,一脸乖巧地套近乎。他这幅样子要是被张辰逸看到了绝对会觉得他磕到了脑子。当然哲瀚本身并不是健谈的人,甚至他的话极其少,不过他现在也不清楚这是他本身的性子还是药物影响,但也没所谓。
哲瀚原本还担心场面会尬住,没想到龚父是个话痨,一见哲瀚坐下就立马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样子。
“我跟你说啊,这茶……”龚父吧啦吧啦。
“哦……原来如此。”哲瀚点点头,其实他对茶叶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出于礼貌以及一些企图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听下去。
眼见着谈话快到末尾了,结果龚父看到他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又吧啦吧啦一大堆。
龚俊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哲瀚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自己。
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跟哲瀚在耳边说悄悄话,“他话很多,不要一直跟他搭话,在家里妈妈向来不爱搭理他的。”
“那可是你爸爸,”哲瀚一脸不赞同,“怎么能不搭理老人家呢。”
龚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继续回厨房拿饭菜了。
“那个,伯父,其实我想知道的是俊俊的事……”哲瀚艰难地在龚父说累了喝水的时候插上了话。
“俊俊啊……”龚父一拍大腿,“说起这个,我们家的公司在国外,他跟我说以后想跟你定居在国内,所以我决定把分公司开到这边来,到时候就交给你们管理了。”
“俊俊以后得学金融?”哲瀚问,他的家人并没有告诉他以后他应该做些什么,所以他完全没有要继承家业的想法,现在听龚父一说,才猛然惊觉这好像才是正常的富二代。
“是啊,不然以后我死了,龚家这家业该交给谁管理?我可不想我一手打拼出来的产业就这么给他败没了,他必须得学会管理公司。”龚父理所当然地说。
哲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龚俊不高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