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为什么要挖掉她的眼睛

阿尔贝娜城下起了雪。

这个冬天，总是下雪。

乔知本应该感觉不到冷的，可她的心冷。

什么是地狱。

这就是地狱。

有人在的地方就是地狱。

梅尔菲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面容平静得像一个死去已久的人。

他默默地注视着被莱特将军献上的人，如果还能够称之为人的话。

“眼睛。”梅尔菲斯突然开了口，“为什么挖掉她的眼睛？”

他的口吻疑惑极了，却又天真得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眼睛能视物，万一祭司逃跑了，就难办了。”

梅尔菲斯闻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乔知却看出了梅尔菲斯眼底的寒意。

乔知的手冷极了。

沈妄瞥了一眼乔知，“怎么了。”

乔知的注意力都在克莉丝汀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沈妄的语气怪怪的。

她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他们不该这么对她的。”

“是吗……”沈妄低垂着眼帘，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停留，他转过话题，“你觉得那个王会做什么？”

“他一定会救克莉丝汀。”

“然后呢？你觉得他成功了吗？”沈妄问。

“成功了。”乔知笃定道，“阿尔贝娜城消亡了。”

“不，他失败了。”沈妄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当乔知想要看清楚的时候，沈妄却别过了头。

“你觉得那个女祭司，还能活多久。”

沈妄的声音凉薄，竟隐隐约约带了几分嘲讽。

乔知顺着沈妄的目光看过去，被砍断了四肢的克莉丝汀被莱特将军装在了粗制滥造的木质笼子里。

栏杆上是斑驳的血迹。

笼子很脏。克莉丝汀蜷缩在角落里。

她的脸上尽是血污，原本宝石一般的双眼变成了两个血窟窿，她连说话也不能，因为舌头早就被拔了去。

她的脸上是死亡的阴霾。

可她是坚定的。

她仍想要拯救这个早就腐烂至极的王国。

乔知闭上眼睛，“就算注定要牺牲，她也绝不应该被这些人当成理所当然的牺牲品。”

如果注定要牺牲，她应该在万人敬仰中。被歌颂，被称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折断了翅膀，被猜忌。被侮辱。

“乔知，你还是想要救她？”沈妄定定地看着笼子里的克莉丝汀，轻声问道。

“我想。”乔知应后，与已经被梅尔菲斯遣散的人群背道而驰。

她伸手想要触碰笼子，却穿过了它。

“乔知，人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沈妄站在乔知的背后，看着乔知单薄纤细的背影，看着乔知和克莉丝汀的身形渐渐重合。

他的心是碎裂的。

他的悲伤不可言说。

“你还没发现吗？你刚刚说这位能看见你的王，已经看不见你了。”

沈妄苦笑着道，“乔知，我们在变透明。”

这时，乔知才恍然发觉，梅尔菲斯一直看着克莉丝汀，却看不见笼子前的自己，而她的身体，沈妄的身体，都在变得透明。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她还不想走。

年轻的王从王座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关着天使的牢笼。

坠落进人间的天使被愚昧无知的人类剪断了翅膀，昏迷不醒。

梅尔菲斯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过克莉丝汀的脸庞，低声地对她说，“我带你离开，我的神明。”

在乔知越发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梅尔菲斯用那把高贵的佩剑斩断了锁链。

一同斩断的，还有这个王国最后的希望。

阿尔贝娜的王，失了身为王的资格。

醒来的时候，乔知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沈妄沉默地给乔知递了一杯水。

乔知抿了抿唇，脸色实在称不上好。

乔知低喃着问道，“他们会怎么样？”

沈妄摇了摇头，“你不会想知道的。”

乔知仰起头，凝视着沈妄的双眼，她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她执拗地拉住沈妄的衣角，用笃定的口吻说，“沈妄，你有事情瞒着我。”

沈妄在短暂的怔忪之后，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在唇边绽开，“人嘛，都要有点小秘密。”

本想要追问的。

偏偏乔知看见了沈妄那双漆黑的眼睛。

沈妄在祈求。

祈求她不要再问下去。

真相近在咫尺。

乔知却松开了拉住沈妄的手。

她整理好自己发皱的衣摆道，“我等你亲口告诉我好了，我不着急。”

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