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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肖战和王一博之间始终有一道墙,不是陌生人之间那种毫无瓜葛的分割,而是像两股极为相似的气息纠缠撕扯,形成的壁垒。

剧本围读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王一博和肖战之间的相处一直如初进组那般,清清淡淡,时而吃饭的时候也会坐到一起,只是不说话。

剧组里的几个演员都已经相熟,彼此之间时常打闹说笑。

除了王一博。

肖战长了一副很和善的面孔,为人也很平易,几个男生都喜欢围在肖战身边,像好兄弟一样调侃他几句。

王一博是众所周知的顶流,他接这部剧也是因为剧方开出了不低的片酬,且出品方同时还打包了几个资源给王一博所在的公司。

王一博话少,正如剧里的角色一样,高冷、出尘,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就是肖战。

整个剧组几乎没人敢上前跟他说话,大部分时候,王一博就是一个人坐在一边,玩会儿手机,看会儿剧本,或者,肖战说话时,看向肖战。

“阿战,你和一博要演的可是情侣,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吧。”开拍在即,导演很担心两个年轻演员能否入戏。

肖战眉头蹙起,面露为难,“我,我知道了。”肖战点了一下头,眼睛一直看着脚下。

他不是不能入戏,他是怕自己以后再也出不了戏。

开拍第一天,王一博一有空就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玩手机,肖战拍完自己的戏份,踌躇着要不要跟王一博说话。两个人的对手戏过了十几次,几位导演都不满意。他也始终找不到状态。

“你们多沟通一下,再走走戏。”

“这是工作。”肖战一个人嘟囔着,给自己打气。

王一博感觉有人靠近,眼皮抬了抬,只看到一双黑靴就知道是肖战。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他。

“那个,一博呀,我的台词有点多,有点拿捏不好情绪,我们对一对戏吧。”肖战把剧本卷成一个圆筒,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妆发师好不容易理好的头发又乱了。

王一博眼睛睁大,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啊。”

“战哥,你觉得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王一博看着剧本,注意力却在余光处。

肖战愣了一下,脑子轰得一声。他呆呆的站着没动,眼皮也不眨一下,须臾,才尴尬的笑了笑,“什么?没听懂。”

王一博料到他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气,起身凑近几步,直勾勾看着他,“我说剧里的角色,战哥想什么呢。”

他声音低沉,声线沙哑,充满了颗粒感,温热的气流一阵阵扑向肖战的脖颈。

肖战根本不敢看王一博。

“啊,剧里啊。”肖战转身走了几步,不声不响的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觉得他应该是一见钟情。”

王一博笑了,发出一声轻哼,“巧了,我也是。”

肖战的耳根红的不像话,声音突然变大,“王一博,对戏!”

“好,对戏。”王一博笑起来很甜,而他甜甜的样子也只有在肖战身边才会出现。

那是小孩最柔软的模样,只给他喜欢的人看。

两个人不自觉的与外物隔绝开,周围来来往往好多人,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时而对着对着就开怀大笑,时而又突然打打闹闹,吵来吵去,也没人能听懂他们在吵什么。

导演看着两个人会心一笑,觉得状态不错,就朝王一博的助理招招手,说:“把他俩叫来,要开始拍了。”

助理走过去,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知道一旦自己打断王一博的快乐,就会有很长时间持续收获王一博的冷脸。

他在风中犹豫不决时,身后响起导演的喊声:“大家都快一点,马上要开始了!”

助理叹口气,走过去打破了那份美好的画面,“导演叫你们过去。”

肖战收回笑意,愣了一下,“好。”

王一博没说话,脸一冷,跟在肖战身后。

“王一博,怎么了?”肖战回头看他一眼,发现这小孩的脾气突然就上来了,刚才还好好的。

王一博咳了两声,“没事,我在入戏。”

“哦哦。”

妆发师看到肖战乱哄哄的头发,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肖战的头发就长,还散,打理一次要费好大的功夫,结果现在又要重新梳一次。

这场戏中有一个情节,是肖战靠在王一博怀里。肖战按照导演的指导,位置一点不差的靠在王一博身上。小孩铿锵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几层薄衣,清晰的传到他耳朵里。

这是他熟悉的怀抱,有专属于小孩的香气。

王一博身子一僵,愣愣的低头看着肖战,小括弧不受控制的弯起,他忙撇开眼睛,怕一个受不住就亲上去。

这是肖战第一次主动靠在他怀里。

有了第一次接触,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流畅许多,两个之间的亲昵与默契,让许多工作人员都开始怀疑:这两个人不会是真的在谈恋爱吧!

王一博有一个综艺的通告,一走就是一个星期。

肖战知道这个消息还是通过他的临时助理。

“肖老师,我们明天的戏要改一下,这一场换到一周后。”

那是他接下来几天唯一一场和王一博的对手戏。

肖战不解问:“为什么?”

助理有些惊讶,“肖老师不知道吗?王一博老师请假了,一周后才回来。”她以为两个人玩的很好,这些事情应该是知道的。

“这样啊。”肖战难掩失落,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大家明明都是同事,而且自己还和他天天待在一起,怎么这种事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王一博是不是已经放下了。

放下是好事啊。

可为什么他难过的要死。

疼,心疼……

王一博走的悄无声息,下戏回酒店的车上就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一车人有说有笑,只有他格外落寞。

一个演员调侃:“王老师不在,有人不高兴了呀!”

一群人顿时将炮火集中在肖战身上,他摆摆手说,“我太累了,有点困。”

今天肖战拍了一天的动作戏,台词又是最多的一个,大家也不吵嚷了,不约而同的低下声音。

王一博为了早点完成自己攒下的这些拍摄,甚至不睡觉的连轴转,随行的工作人员都熬不住了,王一博却还撑着。

一个星期的工作,压缩成三天半,整整缩了一半的时间。

他本想着早点干完,然后早点去见肖战。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王一博从没想过会这么难。

他以为是风花雪月,是陪他去想去的地方,看好看的风景。

其实细数下来,他们之间纠缠的这大半年,快乐的时光屈指可数,眼泪远比笑容多。

可他就是喜欢肖战啊,没有办法。

王一博提前回来这件事只有导演知道,因为很突然,所以来不及通知其他人。

第二天一早,肖战半睁着困顿的眼,一只脚才踏进化妆间的门,王一博就精神抖擞的跟他打招呼:“战哥,早啊!”

肖战的睡意立刻全然消去,不可思议的看了王一博良久。直到肖战的化妆师看不下去,催促着叫他快来坐下,肖战才回神有了反应。

肖战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一博却偏着头看肖战,回答说:“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前!?”肖战忍不住惊呼,头歪向王一博。化妆师正在画眉,结果一笔直接画到太阳穴,她蹙眉说:“肖老师,等我们化完妆再看王老师好吗?不要这么迫不及待。”

肖战立刻尴尬的转过头,王一博笑得很大声,像鹅似的。

“王老师也一样,别动。”王一博的化妆师也是操碎了心,她一直不敢多说什么,瞧他现在心情好,才敢硬气一点。

谁知向来不服管控的王一博这次竟无比听话乖巧,坐的像个幼儿园的宝宝,两只手放在腿上,一动不动的。

“那你昨晚休息了吗?”肖战继续问。

王一博不咸不淡的回说:“没有。”

“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一天,毕竟你跟剧组请过假了……”肖战担心他的身体,却又收着情绪,不敢说太多。

“不用,我习惯了。”

肖战对小孩的坚强很心疼。他一直在调查公司对他态度转变的原因,但他实在是能力有限,知道的也很少。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王一博有关。除了小孩,这个圈子里没人会无条件为他好的。

“吃的。”王一博招呼助理。

助理提了两大包零食,直接放在肖战桌子上。虽然王一博没说,但作为王老师的“小贴心”,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袋子里都是薯片,各种牌子和口味,着实夸张。

“王一博,会长胖的!”肖战吞了几下口水,两只手已经不听使唤的撕开一包。

王一博听到声音,括弧扬起,“不胖,战哥什么时候都好看。”

化妆师1号:“……”

化妆师2号:“……”

其余无辜人员:“……”

肖战着急的吼道:“王一博,闭嘴!”

王一博耸耸肩,不敢吱声。他总是能把住肖战生气的临界点,喜欢招惹他,却又适可而止。而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肖战敢对王一博这么凶。

化好妆,一群人来到场外,此时已经天光大亮,横店的夏天真热啊,该是最清凉的早晨,空气都近乎粘腻。

“3,2,1,开始。”

王一博吊着威亚,在空中做了四五次旋转,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疲劳的缘故,几次下来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忽然,他做了个下降的手势,道具师忙把威亚放下来,王一博眼皮半阖,嘴里嘟囔着:“战哥,战哥呢?”

肖战一早就跑过来,“我在,是不是不舒服?”

王一博听到肖战的声音,微微一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一博?小孩?”

“快去叫医生!”

所有人都乱了,而肖战快要疯了。

他红着眼眶,紧紧抱着王一博,医生很快赶过来给他简单检查一下,“没事,就是太累了,有些低血糖,输点液就好了。”

众人悬着的心落了地,肖战却没有。

他才二十岁,这么年轻的小孩,身体是最硬朗的时候,却累到昏倒。他得累成什么样子啊……

肖战请了一会儿假,把王一博送到医院,然后就忙不跌的赶了回来。

因为王一博生病的缘故,所以很多戏没办法继续拍,肖战很早就下了戏。

王一博已经醒了,肖战犹豫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可是一想到只有自己去,要说是好朋友之间的探视,也太欲盖弥彰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回酒店,给小孩做点吃的,让人帮忙送去,多少表达一些心意。应该没关系的。

肖战不知道的是,其他几个演员在剧组商量了一番,一结束就去医院看了王一博。他们以为以肖战和王一博的关系,并不适合这种集体行动,而且王一博对肖战的缺席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大家也就没多想。

医生的意思是让他在医院在多躺一天,身子亏得厉害,需要多观察。王一博却不,不管别人怎么劝,就只有一句:“我要回去。”

谁能强(jiang)的过王一博?只得顺了他的心意把他送回酒店。

助理说自己晚上陪他,他不愿意。助理没忍住,第一次对王一博硬气发言:“我是个男的,你也是个男的,你有什么避讳的。而且房间这么大,不差我一个人吧!”

王一博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回说:“不需要。”

助理:“……”

这边,助理刚走出房间,另一边肖战的临时助理就走过来,“哎,正好,把这个给王老师。”

“这是?”助理提着饭盒,心里猜到七八分。

“肖老师让我送的。”

“我知道了。”助理猜的不错,果然,王一博还是有魅力在的,这么长时间的痴情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助理敲了敲王一博的门,没人应。他看了看手里沉沉的“爱”,心想对王一博来说,没什么比肖战更重要了,于是用房卡打开门。

王一博已经睡了,卧室的门关的很紧,但客厅的灯还亮着。王一博睡觉从来都不关灯的。

他叩响房门,小声问:“一博,睡了吗?”

无人应答。

“肖战老师送来的饭,你吃吗?”

咔哒!门开了。

王一博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拿过他手里的饭盒,一个人坐到沙发上开始悄无声息的吃饭。

以前王一博也爱生病,那么高强度的训练,谁受得了了啊,何况他还是个小孩子。他一生病就不爱说话,也不爱吃饭,任凭几个哥哥怎么哄都不吃。所以一病就病很久。

他自私的想,要是肖战和王一博在一起,该多好。王一博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遇到一点甜。

“你怎么还不走?”王一博吃到一半,突然下了逐客令。

助理撇撇嘴,退出房间。

王一博吃完以后,看着饭盒出神。心想要洗干净再还给战哥,可不能让战哥嫌弃。

他起身往洗碗池走,突然感觉头晕晕忽忽的直想吐,他坚忍着。

最终还是没忍住,捂着嘴跑到厕所,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得一干二净。

真难受!王一博洗了把脸,眼泪汪汪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衣服也没换,一个人扶着墙,步伐踉跄的走在酒店的走廊里。肖战也在这层,他一早就知道。

1328,是这了没错。

王一博敲响肖战的门,很快里面传来声音:“谁啊?”

王一博没说话,门开了,肖战裹着睡袍,看着脸色煞白的王一博吓了一身冷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肖战很着急,扶着他进了房间。

“就,”王一博笑了,即使很难受,可看到肖战还是笑了,“头晕,不想一个人睡,想抱着战哥……”话到后面越来越轻,王一博眼皮眨了几下,沉沉的合上了。

“王一博!”

“王一博!”

“小孩!你别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