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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王一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坐上离开北京的飞机。飞起降落,人潮拥挤,匆匆而茫然。

上一次有这种撕裂的疼痛感还是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出国的时候。

明天,肖战也要在这里,坐上飞机离开北京。

想到这,心里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和肖战在一个地方,哪怕不是同一时间,都很幸福呢。

王一博:【我上飞机了。】

最厉害的大画家:【注意安全。】

王一博:【嗯。】

他想和肖战说话,说什么都好。

肖战看着突然空荡的房间,忍不住叹了口气。孤独久了的人受不了热闹,习惯两个人太快了,习惯一个人却很难。

明天的试镜很重要,他要努力追赶小朋友的步伐。

飞机落地,他还没来得及跟肖战报声平安,铺天盖地的工作就朝他袭来。

“这是明天的戏,这是下周的杂志和采访,还有一个户内综艺的录制,我把内容发给你,你好好看看。”经纪人面无表情的细数着他的每一项任务,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王一博打开经纪人发来的文件,将每一块需要注意的地方默默记下,事分轻重缓急,他要先看自迫在眉睫的,比如明天的戏。

最厉害的大画家:【到了吗?】

王一博手机震了一下,经纪人闻声看向他。王一博的手机膜是防窥的,所以她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她却能看到王一博脸上的笑,得意、满足。

王一博:【到了,现在要去剧组的酒店。】

最厉害的大画家:【嗯。】

从来没有人这么真切的关心过他。

而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打心底里愿意接受一个人的关心。

因为国外当训练生时,一年到头只有练习这一件事,所以他习惯一个人,无人问津。久而久之,和父母之间的联系也就少了,可能隔上个把月打一通电话,每次都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甚至有时候会因为他们多余的担心而心情烦躁。

他不排斥肖战的所有。这是本能。

肖战的责备和叮嘱,他都很喜欢。

经纪人瞧见他盯着手机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由分说的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结果不小心按到了手机开关,屏幕变黑,再开时需要密码。

“打开。”经纪人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王一博很反感这种行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是个人,有七情六欲、独立思想的成年人,为什么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留给他?

王一博没再说话,低头看剧本。经纪人把手机扔给助理,多余的话不用说,他自己心里都明白。

作为公司力捧的流量,他要对公司的要求绝对服从。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易。

一进组,王一博就钻进酒店闭门造车,这部剧是唯一一部不靠公司,是他自己经过五六次面试拿下来的。也是因为这次的不受控,他被公司狠狠骂了一顿,撤掉好几个代言。

可是他不后悔,他要快点长大才行。

肖战收拾好行李,将柜子里那件用塑料包装好的衣服拿出来熨烫整平。剧本已经烂熟于心,他闭上眼睛,满脑子只有台词。

这次,一定可以的。

肖战给自己比了个赞,自顾自的笑起来。

下次也要给小孩比一个,一句肯定会让人开心好久,小孩那么棒,要比好多个。

夜深,肖战有些失眠,今天是十五,月光清冷而夺目,洒了一地。

王一博坐在窗前,时而低头看剧本,时而抬头看月亮。

王一博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嗯”字出身。

忽然间,最上方显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手一抖,剧本散了一地。

并不是因为装订不够牢固,是他翻了太多次,已经松散的不成样子。

那行字消失了。

他没等到肖战的信息。

王一博:【战哥,明天你一定会成功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

小孩还没睡。

不知为何,王一博的一句话让他心里安定不少。倒也不是坚信自己明天一定会成功,只是突然对输赢没那么计较了。

最厉害的大画家:【怎么还没睡?】

王一博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笑,好看的小括弧挂在脸上。

王一博:【想你啊,睡不着。】

看到这句话,肖战立刻从床上最起来,一脸惊恐的抓了几下头发。

这小孩,在说什么!

王一博:【在看剧本,明天要开拍了。】

肖战松了口气,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笑着的。

他好像,拿这个小朋友毫无办法。

最厉害的大画家:【期待王老师新作,照顾好自己。】

王一博:【照顾不好,想吃战哥的饭。】

“切……”肖战对着屏幕龇了下牙,回复道:【有空了去看你。】

王一博目的达到,蹲下身子把剧本收拾好。也没心思再看,累了一天,一沾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王一博就已经坐在了化妆间,拍古装,最麻烦的就是化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闭着眼睛,脑子昏昏沉沉,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一博,快来。”工作人员在喊他。

他睁开眼才发觉,原来已经画完了。或许是化妆师不忍心打扰他的好眠,所以没叫他。

换好衣服,房间外已经天光大亮。所有人都很忙。整个片场的人来来往往。

不远处,几台价格不菲的相机已经对准他。他看了镜头近十年,一点光线的变化他能都快速察觉到。

所以,只要走出这扇门,他就不能是自己。

总有人说他不近人情,可他从不解释。那么多张嘴,解释也没用,反正别人不会信,他也不会改。

肖战坐在候机大厅,有三两粉丝来看他,他很意外,也很高兴。几个人像老友似的聊着生活和马上要去的工作,直到广播催他快点登机。

“我走啦!”肖战有些手忙脚乱的拿好行李,小跑着离开。

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刮风,可是王一博不在。

飞机稳稳到达目的地,他没有告诉王一博,目的地在上海,离横店很近。他都想好了,不论成功与否,都要去看看他。

来试镜的人很多,估摸着看,他应该是年龄最大的。

终于轮到自己,肖战立刻提起精神:“各位老师好,我是肖战。”

简短,没有太多前缀和后续。干净的像他自己。

“演一段哭戏,女主角离开男三号时候的。”导演是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肖战了解过他,出了名的严格。

肖战立刻便想到这是那一段,双目含泪,须臾,只有左边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他练了无数次。

导演挑了下眉,大半晌没有开口。所有人都沉着气不敢吭声。这段演绎堪称完美。可是谁都知道,最后选谁,不是只看演的好不好。

“就他了。”导演留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一阵沉寂后,房间里响起一阵掌声,从稀落到热烈。肖战才停下他的表演。

一直到刚才,他都在角色的情绪里,不敢出来。

他跟所有人道了谢,转身的一瞬间,给自己比了一个赞。

肖战,你真的可以。

一出门,他顾不得去想自己要做什么,先给小孩发消息:【我成功了!!!】

王一博在拍戏,今天的横店风很大,他只穿着两件薄衣被挂在空中。

肖战的围巾被助理拿在手里,王一博告诉他,自己一落地就要围上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王一博认定的事,没人能左右。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围巾。

一条动作戏拍了好几次,因为风大的缘故,不是头发乱就是衣服乱,要么就是整个人都都被吹歪。

他落地时,整张脸都被冻僵,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助理忙上前把围巾递给他,王一博只是抓着,看了一会儿,才围到脖子上。

“哦,对了”助理拿出手机,“刚才响了一声。”

他立刻便意识到或许是肖战的试镜有消息了。

果然,他就知道肖战可以的。

王一博:【战哥好厉害!】

肖战已经坐上了去横店的车,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稀里糊涂的就买了车票,然后马不停蹄坐上车。

就是想见见他。

小孩就是他的幸运符。

最厉害的画家:【没有王老师厉害。】

王一博:【肖老师会画画,会唱歌,还会演戏,做饭还好吃,超超超级厉害!】

肖战被他逗笑,心里的卸下重担,他头一歪,睡了过去。

到横店时,已经是下午。天都快要黑了。

他在这里跑过不少龙套,早就轻车熟路的订了最便宜的旅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小孩说自己在横店这件事。

会不会打扰他工作。

王一博没吃晚饭,拍古装不能胖,需要节食。

他趁着所有人都在休息,一个人跑到休息室,给肖战拨通了电话。

肖战还在床上躺着,被这声电话吓得不轻。

他没想到王一博会给他打电话。

“喂?”王一博语气很轻,像在叫醒一只浅眠的猫。

“嗯,在休息吗?”肖战站在窗户前,外面一片荒芜,心里却有一座花园。

王一博嗯了一声,“你在哪?”

肖战挠了挠头,心想着自己也必要骗他,反正之前答应过他要来的。这才支支吾吾回答说:“刚到横店。”

电话的另一边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肖战不敢说话,他在等王一博的反应。

电话就这样干耗了一分钟,王一博才气喘吁吁的说:“我把我酒店地址给你,你直接找前台要房卡,我现在走不开,下戏了就去找你。”

电话挂的干脆,肖战心想这小孩真是霸道,都不问别人的意见。

手机上很快就收到一个地址,肖战没着急过去,先买了些吃的,才趁天黑到了王一博在的酒店。

王一博本想和导演请假,可是这才是第一天,怎么想都不合适。所以他硬着头皮跟导演扯了谎,说他身体不舒服,想早点拍完。

导演没有为难他,今天一天的动作戏,气温又低,演员是人,身体不是钢筋。

王一博来了精神,中间一下都没休息的拍完了今天的内容。他就像不知疲倦,草草卸下妆容,便赶回酒店里。

肖战发现他这里有厨具,又出去一趟,准备简单做些清淡的小菜。

王一博进门时,闻到了一阵饭香,脱了鞋光着脚就走进厨房。肖战没听到他进门,正在专注的做菜。

王一博也不叫他,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柔和。这一天的疲惫顷刻间荡然无存。

肖战装盘时,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吓得差点没拿稳锅。

“怎么回来不说一声,吓死我了!”肖战语气带着轻微的责问。

王一博露出一排好看的牙,“我饿了。”

肖战低头,看他光脚,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把鞋穿好再吃!”

王一博这才走到门口,不情不愿的把拖鞋穿上。

“吃吧。”肖战把两盘菜放到桌上,王一博拿起筷子就低头猛吃。

什么节食,去特码的。

“好吃。”王一博嘟囔着,很快一盘就被扫光了。

“我知道好吃,你慢点吃。”肖战看不过,给他倒了杯水,“剧组虐待你,不给饭吃吗?”

“不好吃。”王一博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很满足。

吃完饭,肖战收拾着厨房,王一博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在身后:“什么时候进组。”

“过两天。”

“也在横店拍吗?”

“嗯。”

王一博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他们又可以常常见面。

“战哥。”王一博眼神很柔软,声音也很柔软,他天生的低音听上去很有磁性。

肖战在洗手,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喝酒吗?”

“喝酒?”肖战把手擦干,似笑非笑看着他,对他这个想法感到很不解。

“嗯,喝酒。”

“那,喝点。”肖战不想拒绝。

这一点,不知喝了多少。

王一博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他的过去。

十三岁出国,将近十年的沉浮,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肖战说:“怎么坚持下来的,如果是我早就放弃了。”

王一博却笑了,说:“都走了这么长的路,放弃,也太可惜了。”

他说他很幸运,有利用价值,还可以有跳舞的舞台。

他说他很高兴,自己的坚持能被很多人看到。

其实这些就够了,一个人,怎么能好处占尽……

总有不如意。

肖战酒量不好,脸红扑扑的,脑子已经有些晕,他摸了摸发烫的脸,伸手给小孩比了一个赞:“王老师超棒的!”

王一博愣愣的看着那个赞,喝了一口酒,自顾自的笑出了声。

肖战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又不知天花乱坠的说了些什么,肖战已经昏昏沉沉,闭上了困倦的眼睛。

突然,唇瓣上一阵温凉,王一博不敢用力,怕吵醒他,只是轻轻的吮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