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爱你，可是原谅我

两天后。

因为是在最后一站下车，乔知和沈妄很自觉地坐到了公交汽车最后一排的位置。

乔知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略过的风景。

其实在她的眼里，那根本不是美景，而是一具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有的挂在树上，有的瘫在马路上，还有的，被车轱辘碾过，发出骨骼破碎的声音。

那清脆的声音在众多的喧嚣中，格外清晰。

和十三年前的乔知不同，现在的乔知面对这些已经能够风雨不动安如山。哪怕此时此刻，她正在和从公交车顶部垂下来的烧焦的尸体面面相觑。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乔知的背后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沈妄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害怕就别看了。”

乔知的笑声充满了嘲讽，“谁说我害怕了？”

她的手把住沈妄的手腕，并没有将沈妄的双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拉下来，而是安安静静地保持不动，默默感受着沈妄带给她的体温。

沈妄没吱声。

他看得见的。

他透过窗子，看得见乔知的脸。

就算乔知仍旧保持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可乔知的眼睛里写着的，分明是害怕。

乔知听见了沈妄的心跳声。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道，“沈妄，是不是要到地方了？”

沈妄别过头，看了一眼挂在上头的指示牌，轻轻地“嗯”了一声，“再有个二十分钟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是那么希望乔知能回心转意不去那个地方。

但终究只是渺茫的希望。

乔知沉默了半晌，拉下沈妄的手，转头对沈妄说，“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吧。”

沈妄愣了愣，“你不自己打吗？”

乔知摇了摇头，“我打不了，我拨不出去电话。”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要把我困在这里一样。

见沈妄一动不动，乔知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拨不出去电话！”

沈妄点头，“我知道啊。但是乔大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手机在一周前，被你摔的，四分五裂，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可能、.也许、大概是有那么一回事。

乔知干咳一声，拿出手机，丢给沈妄，“打吧。”

沈妄麻利地找到陆预的电话号码，动作突然停滞了，“说什么？”

“就说，我其实挺爱她的，也谢谢她一个人把我辛苦地拉扯大。以及……原谅我。”乔知说完，眼神暗了暗，似乎有水光在眼眶中打转，若隐若现。

沈妄别过眼，拨通了电话。

陆预很快就接了，也根本轮不到沈妄来说话。

“沈妄，我要你们现在就回来。”

沈妄一惊。

“我不管你们现在到了哪里，立刻给我回来，带着乔知。”

陆预的口吻严肃极了，仿佛沈妄只要说一个“不”字，陆预就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痛扁沈妄一顿。

沈妄看了看乔知故作轻松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这双手很小，小到抓不住命运的线，抓不住乔知的心，可它现在至少抓得住乔知的手，也能做到帮得上乔知的事情。

沈妄低垂下眼帘，自顾自地说道，“陆阿姨，我只是来带话的。”

“乔知很爱你，她只是不善言辞，不知道如何表达爱。她知道你一个人抚养她长大很辛苦，她也在努力地去做一个乖女儿，可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去做，有些真相，她不得不去查清楚。她想让你原谅她。陆阿姨，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原谅我。”

挂断电话之后，沈妄长吁了一口气。

陆预如同狮吼一般的声音差点震碎了沈妄的耳膜。

陆预说，“沈妄，我让你跟着乔知不是让你带她去送死的！”

“沈妄！乔知去那里会死的！你这是在害她！”

“乔知明明能躲过去的！她不该死在这里！不该！”

“你们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我不听你这些废话！”

“还给我！把乔知……还给我。”

乔知的目光看向沈妄，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紧张，可她非要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来，“她说什么？”

“陆阿姨说，她一直都知道，也尊重你的选择。”沈妄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

乔知不禁瞪大眼睛，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这是她能说的出来的话？！”

沈妄战术性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体育场门外，打给陆预的那一通电话，陆预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们注意安全，然后……尽量早点回国，不要在这里呆得太久。

不要在这里呆得太久。

或许，陆预早就知道了什么吧。

毕竟，她的职业也摆在那里，首席塔罗师呢。

沈妄弯起唇角，可不管怎么样，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和乔知到地方了。

13路公交车终点站。

和考古队会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