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晚很快过去了,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怎么睡。
一大早城镇的大门紧闭,想要出城的人们聚集在城门处,却被卫兵告知不可出门要求回家去。
不安的氛围开始在整座城中升腾,人们聚集在教堂城堡的门外,双手合十向希冉的神像祈祷。
昨夜不幸罹难的两位少女的尸身从侧门抬了出去,越过聚集的人群,她们回家了。
日出东山,朝阳的光辉穿透薄雾的笼罩撒在屋顶上。
龚俊站在炸毛头的房间窗户朝下面乌泱泱祈祷的人群中看去。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喃喃自语,漆黑的瞳孔里淡淡的,没有欣喜没有悲伤。
“教母,您要求我成为他们的希望直到最后一天,我做到了,那么什么时候才是我的解脱呢?”
没有人回答他,那本来应该站在他面前抚摸他的头颅给与安慰的温柔女人,早已消失。
张哲翰和眼镜在炸毛头的床前站了一夜,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医生已经来过了,根本查不出原因,他们用尽了各种方式也唤不醒。
眼镜捂住了头有些无奈疲惫。
“为什么还不醒?”
张哲翰坐在凳子上颓然摇头当是回答,疲惫的眼下都有了乌青。
张哲瀚:“你找到阵眼了吗?”
眼镜摇摇头回答:“找到了几个疑似地点,还没有去排查。”
张哲翰:“哦,那你先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他。”
眼镜:“你也别自责了,不是你的错。也许,也许他昏过去但是意识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张哲翰无语:“……意识回去身体还在这不就是灵魂出窍,更吓人了。”
龚俊转身看着他们:“我有办法,可以唤醒你的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只看着张哲翰,让他不得不抬起头迎接对方炽烈的目光道:“愿闻其详”。
龚俊关上窗户走到桌边打开地图,图上的很多地方都被眼镜画了个圈。
他指着没有被画到红圈的一个地方说:“这里是道格尔的神墓,安葬历代教士的地方。
在神明还没眷顾之前,它叫做TheAngel‘sTomb,寓意天使之墓,祭司沉睡地。
十年前我曾经误闯过这里,在里面看见一种亡灵之花,我用它救过我朋友的命,他那时候也是因为夜之魔女的魔法一直沉睡不醒。“
眼镜狐疑:“既然如此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龚俊垂下眼眸:“亡灵之花没那么轻易遇到。”
言下之意就是也许会空手而归,眼镜沉默了,他们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允许浪费了。
张哲翰站起来:“有办法总比坐以待毙强,我去。”
龚俊抬头看着他。
十年前,当他“误闯”神墓采到亡灵之花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或许这是所有穷途末路的人们都会想到的。
两个赞成票,眼镜咬咬牙也加入了进去,当张哲瀚表示他可以先去寻找阵眼时,他挣扎片刻才说:“我可以把破坏阵法的方式告诉杰斯队长,让他派卫兵去,但是我必须跟你一起,小哲”
他说着,抬起头来取下眼镜,“我不能再在不知道的时候让另一个哥们儿身陷险境,你们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两个人沉默对望半晌,谁也再也没有反对。
事情很快就敲定下来,他们三个一起去神墓。
可在他们整装出发离开城堡之后,太阳就被阴云遮住了。
乌云滚滚在五芒星的上方带着雷电轰隆,像是即将要开始一场暴风雨。
张哲翰站在狂风中不经意的抬头去看天空,看到那巨大的倒计时突然开始加速。
他瞪大眼睛抓过身边的眼镜指着天问:“这是什么意思?!”
眼镜本来手忙脚乱的捂着自己的披风抵御狂风,听到这话看向天空,立刻爆了一句粗口:“艹,这是什么bug吗?!”
两个人在地面看那本来还能坚持五个小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突然加速缩成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半个小时,00:12:00,00:00:03……
末日即将降临,狂风突然停滞。
周围人们的骚动仿佛也停了下来。
这令人窒息的三秒钟眨眼而过,停在00;00;00,倒计时消失。
红色五芒星之眼,倏然睁开。
它高高悬在天穹之上,殷色的眼晕发出不详的味道,冷漠的注视着地面上的人们。
旁边的商铺老板尖叫一声,手指颤抖着指向天空。
他的声音犹如莺鸟梦中鸣啼,将众生从迷障之中唤醒。
人们接二连三的看向天空,好梦一夜到白明,直至现在才发现那巨大的五芒星和巨目一直在天上窥视。
恐惧立刻化身一种烈性传染病,快速蔓延在人群中。
张哲翰转头去看眼镜:“神女的法阵打开了吗?”
眼镜的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他缓缓的转过头惊悚的吐出一句话:“……好像……没有”
“什么?”张哲翰失声叫出来。
好像是为了印证这话,远远的街道深处突然一阵骚动,一群人连滚带爬的往他们这边跑过来。
他们三个站在路中央逆着人流,差点被慌乱的群众带倒。
龚俊一手抓一个把两人带到路边,自己又抓住一个人问话,那人被抓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完挣脱就跑。
张哲翰吞咽了一下才问:“怎么了?”
龚俊回头:“你们的预言应验了,”
他这话是对着眼镜说的,眼镜呆了半刻才回忆起自己之前胡说八道扯得预言。
尴尬还没来得及上脸,张哲翰却脸色一变拔出自己腰间的刀朝他横劈过去!
“趴下!”
多年的同窗默契让眼镜毫不迟疑的立刻蹲了下来!
刀刃划破空气,有什么在他身后断裂,冰凉的液体炸了他整个后背。
一株绿油油的属于植物的枝条掉在了地上,它像个活物在地上蜷缩身体,汁液从断口处撒了一地。
眼镜狼狈退到后边回头去看,脸都绿了。
几乎有他一个人高的向日葵,绿色的树叶伸长化成奇怪的胳膊,六七只胳臂被砍断了一只。
本来应该是根须的地方一分为二稳稳站在地上。
而往上看去,金灿灿的花盘中没有眼鼻。
只是裂开巨口,嘴里密密麻麻长满细小的尖牙,那上面还带着血肉。
而旁边的小铺上,老板坐在板凳,四肢俱全,脑袋没了,脖子断口处鲜血直流,皮与肉不规则的长长短短。
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下脑袋,连带着撕下一些有嚼劲的皮。
它似乎是没有想到会被砍,低下满嘴鲜血的花盘注视着残破的断肢。
下一秒伸长枝条捡起来对着自己一直流淌汁液的地方按回去,断肢没有接上掉了下来。
它喉咙里发出“桀桀”的单音,一直往身上按断肢,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一幕实在是冲击力过于强大,饶是眼镜这游戏冲浪最前沿的种子选手都肠胃翻滚。
站在他前面的张哲翰直接脸色难看的忍不住转头干呕起来。
龚俊也有些凝重了起来,拉着他赶紧往教堂的方向跑,眼镜在后面腿软的跟上去。
而原地的那朵变异的向日葵还在发着“桀桀”的单音,重复做着接残肢的动作。
沿街已经全乱了,有的人惊慌失措的从家里逃出来,后面还跟着长大数倍奇形怪状的植物张着大嘴追杀。
有的人家门大开里面乱七八糟没有人。
有的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他的身上趴着一颗类人植物,正用从各种地方长出来的利齿尖牙像人啃鸡腿一样狼吞虎咽的进食。
整条街上都是慌乱求生的人变异发疯的植物。
龚俊拔出剑,几步之间便将一株企图吞噬一个小男孩的美人蕉拦腰斩断。
那花已经快要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即使是被一分为二还“桀桀”着撑起上半部分。
它嘴里本来还塞着一颗头颅,倒下的瞬间头颅掉下来滚了几圈停在龚俊的脚下。
后面两人这时候才看清,那是一个女人的头。
她睁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死不瞑目,白皙的脸庞上全是血迹和惊惧,长长的亚麻色头发裹着血液和泥沙。
被龚俊救下的小男孩死里逃生,竟然直接扑上来抱着那颗女人头叫喊着什么。
眼泪如雨从他那双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瞳里流下来。
这下就算是没有翻译,张哲翰和眼镜也知道,他一定是在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