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守护我，我赋予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乔知被困在克莉丝汀的身体里了。

可克莉丝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她说不了话，只能够透过克莉丝汀的眼睛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混乱早已经通过灾难四处蔓延，就像是当初席卷了欧洲的黑死病，压抑和绝望充斥着整座王城。

在最富裕繁华的王城尚且如此，那么偏远的地方是何种境况也可想而知。

“祭司大人，莱特将军让我问您，是否找到解救的办法。”

神殿外传来怯懦的女声。

声音里充斥着恐惧，仿佛克莉丝汀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克莉丝汀纹丝未动，目光仍是困在无字书上，如往常一般道，“给我一些时间。”

外面的女人听到克莉丝汀的答复之后，似乎想要走，但紧接着，克莉丝汀又道，“可以麻烦你把安娜叫过来吗？”

神殿外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她还是遵照了克莉丝汀的命令。

奇怪。

乔知只觉得奇怪。

明明克莉丝汀是祭司，可为什么，她在旁人的声音里听到的是害怕，而不是尊敬？

就好像……带来灾难的是克莉丝汀一样。

克莉丝汀抬起头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倏地一笑，她说，“你想要知道吗，异乡人？”

乔知：？

下一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乔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群脏兮兮的小孩。

她知道自己还在克莉丝汀的身体里，而此时此刻，克莉丝汀也是小孩子。

她……回到了克莉丝汀小的时候？

“怪物！”

“异类！”

“野种！”

小孩子们手指着克莉丝汀，狞笑着从口中说出污蔑的话来。

他们的拳头落在克莉丝汀单薄到风一吹就倒的身体上，逼她尖叫，让她流血，拉扯她天生诡异的头发，诅咒着她从降生那一刻就已经显现出了悲剧的生命。

乔知想要替克莉丝汀辩驳，想要替克莉丝汀反抗，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做到。

她感受到克莉丝汀心中的恐惧和颤栗，可她感受不到怨恨，她感受到的反而是克莉丝汀内心深处，最纯净的神性。

克莉丝汀从不抱怨。

克莉丝汀永远是祂忠实的信徒。

孩子们的动作停了下来。

克莉丝汀迷茫地抬起头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停了下来。

孩子们的表情变得敬畏。

克莉丝汀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回过了头，她看见垂垂老矣的大祭司被威风凛凛的骑士们簇拥着，将代表神圣的权杖交到了自己脏兮兮的手中，大祭司的口中呢喃着来自于祂的神谕，每说出一个字，大祭司的容颜就衰老一分。

在最后一个词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变成了风中的一具枯骨。

骑士们、孩子们向克莉丝汀献上了最高的诚意。

乔知却透过克莉丝汀的眼睛，看到了站在骑士队伍最后的年幼的王。

乔知看着梅尔菲斯眼中的痴恋，看着他平静躯壳下无法抑制的惊涛骇浪。

在梅尔菲斯心底扎根的并不是信仰，而是对克莉丝汀的欲望。

梅尔菲斯越是明媚如阳光，那欲望就越是污浊和黑暗。

克莉丝汀从未把眼神施舍给梅尔菲斯。

从一开始，克莉丝汀的双眼，就像祂，望向的人永远是众生。

从一开始，梅尔菲斯的双眼，就像信徒。望向的人永远是神明。

梅尔菲斯从人群中走来，尚且年幼的他站定在克莉丝汀的面前。

克莉丝汀虔诚的俯首。

梅尔菲斯说，“祭司，守护我的国家，守护我的臣民，守护我，我赋予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克莉丝汀说，“王，我守护您的国家，守护您的臣民，守护您，我用我的余生来传达祂的神谕。”

手中的权杖发烫。

天空竟暗淡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梅尔菲斯说，“抬起头来。”

克莉丝汀抬起头。

你瞧，那双碧蓝如海一般的眼眸实在算不得平静。

冰凉的雨滴落在骑士冰冷的铠甲，落在克莉丝汀的发梢，落在梅尔菲斯的眼睫，朦胧中仿佛洗净了一切罪恶。

可惜。

可惜它浇不息多年后神明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