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滴答……滴答……滴答……”
墙上挂着的时钟不知道在整点时敲响了多少次,严浩翔端坐在办公桌前,恍恍惚惚地才回过神来,机械地走到房门前,打开了电灯的开关。
屋内的一片漆黑终于被光亮所替代,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来,终于给严浩翔冰冷的身体带了些许暖意。严浩翔熟练地取出冰箱里的三明治,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会,再倒上一杯牛奶,和往常一样,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餐。
三明治又硬又腻,吃起来索然无味,严浩翔草草地咬了几口,和着一口牛奶,勉强地咽了下去。
真难吃。
严浩翔在心里抱怨着。
不过也是,他向来对食物没什么欲望的。
贺峻霖又不在。
想到这里,严浩翔又叹了一口气,赶紧强迫自己停止对贺峻霖的想念,不然又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严浩翔习惯性地抬眸看了一眼日期,已经30号了啊。半个月过去了,严浩翔过得还是和16号那天的夜晚一样,境遇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快过去半个月了,严浩翔却对这个时间点格外敏感,毕竟这是距离严浩翔结婚的日期,也是距离贺峻霖逃婚的日期。
严浩翔盯着餐厅里的木质餐桌出了神,怔愣了一会后拿过了随手搁置在书桌上的记事本,里面大多记录着会议的关键内容以及每个月的重要行程。
严浩翔百无聊赖地翻看了一会,又把记事本反过来翻了一页,下巴撑在书桌上,随意地拿过桌上的一支钢笔,在反过来的那一页涂涂画画。
那一页除了断断续续地写贺峻霖的名字以外,大致都是一些心情随笔:
“6月20日:贺儿不在的一天,想他。”
“6月22日:好想他。”
“6月26日:特别想他。”
“6月28日:想他想得快疯掉了。”
严浩翔趴在书桌上,又往记事本上增添了新的内容,记事本上的字迹娟秀有力,
“6月30日:想他想得快死掉了。”
写完后,严浩翔趴在书桌上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今天的景色与过往的并无不同,严浩翔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把脸颊埋在了臂弯里闭上了眼。
他又把贺峻霖弄丢了,第二次。
“嘀铃铃……嘀铃铃……嘀铃铃……”
铃声响了三次过后,严浩翔终于把头从臂弯里抬了起来,随手捞起了在一旁的手机。
麻木地听完了助理处理紧急事件的需求后,严浩翔捞起架子上的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打好了领带,再一次地前往公司。
严浩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按了按太阳穴,他现在头疼得厉害,繁重的工作与巨大的压力让这位年轻总裁有些应付不过来,好不容易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决定了应急方案散会后,已经接近凌晨了。
严浩翔心下疲惫但又毫无困意,待坐在布加迪威龙的驾驶座上看着过往的车辆与人群。车窗外霓虹灯闪烁,给这孤寂的夜晚增添了一抹亮色,以至于让严浩翔在这片漆黑中显得没有这么孤独。
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人,怎么连一个与贺峻霖相似的背影都找不到呢?
严浩翔无奈地苦笑着。
“翔哥,出来喝酒吗?”
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严浩翔没有疑惑他这么晚还约他出来喝酒的不同寻常,回复了一句“好”后便驱车前往刘耀文发过来的地址。
酒过三巡,严浩翔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似乎这样才能稍微麻痹自己的神经,心脏才能不再抽痛得那么剧烈。刘耀文好几次试图阻止严浩翔自残般的喝酒方式,却都被严浩翔通通拒绝了。
严浩翔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醉意缓慢地泛上了心头,他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问道:“亚轩呢?这么晚他也肯放你出来喝酒啊?”
“他知道你这些天过得并不好,让我出来安慰安慰你。”
刘耀文向严浩翔解释道,又拍了拍严浩翔的背轻声劝他。
“我知道贺儿离开了你心里不好受,但如果贺儿回来了看见你这副模样,他会开心吗?”
“快别喝那么多了。”
刘耀文说着,便想要上前夺过严浩翔手里拿着的酒瓶,不料却被严浩翔抢先一步喝光。
“贺峻霖,他凭什么啊?”
严浩翔红了眼眶,不忿的语气里沾染上了一丝哭腔。
刘耀文愣住了,他第一次见这副模样的严浩翔。
准确的来说,是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因此看起来委屈得要命的严浩翔。
这副模样,实属少见。
“他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的离开我,他明明知道我很爱他却还是执意地要离开我,他不能原谅自己为什么要变相地惩罚我?”
“贺峻霖凭什么啊?说忘记就忘记,说不原谅就不原谅,说离开就离开。我在他心里难道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忘却、随时放弃的存在吗?”
“可是我不能再失去他了。耀文,我真的不能失去他。”
意识不尚清醒的严浩翔一个劲得朝刘耀文诉说着委屈,眼里渐渐地氤氲上了泪水,以往清亮的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层雾色。
刘耀文一时间无言,心里也不好受,只能拍着严浩翔的背安慰他,
“翔哥,你冷静一点。”
嘭——
人体撞击木质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刘耀文看见严浩翔直直地倒了下去,发出的巨大响声让酒吧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严浩翔捂着胃,他的胃疼得厉害,耳边是夹杂着人声与救护车声音的喧嚣,却丝毫没有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声音,严浩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终于失去了他那仅存着的微弱的意识。
贺峻霖快疯掉了,当贺峻霖大半夜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然而刘耀文辗转多人联系到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
“贺儿你来不来?翔哥他快死掉了。”
贺峻霖只记得当时他的心脏骤停了一秒,几乎是失了智般地冲出了家门,到了停车场车却怎么也启动不了,贺峻霖急得呜咽着跑了出去搭车。
坐在车里的贺峻霖是止不住的心慌,手心快被自己的指尖掐破,贺峻霖坐在车后座上泣不成声,只觉得到达医院的路程怎么那么漫长。
所以当贺峻霖冲到病房时看见躺着的面色苍白但显然没出什么大事还在打着点滴的人一阵无言,
“你不是说他快死掉了吗?”
贺峻霖把视线从严浩翔身上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头问刘耀文。
“是啊,他刚刚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刘耀文一脸认真,回答着贺峻霖的话。
贺峻霖有些无奈,担忧着盯着严浩翔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小半张脸,脸上的棱角好像又分明了一些。
又瘦了。
他最近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贺峻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翔哥他胃病又犯了。最近他都没怎么吃饭,还喝那么多酒,刚刚直接倒了下去,可吓人了。”
“他最近工作压力挺大的,你又……跑了,他这半个月以来状态都一直不太好。”
果不其然。
贺峻霖的心脏仿佛被揪起了一块,愤愤地瞪了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眼,心里也不免更自责了几分。
怎么我离开了就不好好照顾自己了呢?严浩翔那三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我有那么重要吗?
强烈的情绪充斥着贺峻霖的感官,心疼与自责相互交织,席卷了全身的感官,贺峻霖盯着严浩翔苍白骨感的脸颊,突然很难过。
“你快回去吧。轩儿晚上怕黑,你不在他肯定睡不着。”
贺峻霖把刘耀文劝走后,自己留在病房内照顾严浩翔。
严浩翔睡着的时候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皱着的眉头怎么也舒展不开,贺峻霖用毛巾拭去严浩翔额头上的汗后,趴在病床上定定地看着他。
严浩翔的脸色苍白得过分,眼圈底下泛着乌青,看起来很憔悴。贺峻霖握紧了严浩翔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地把冰凉的手给捂热。
贺峻霖盯着严浩翔好看的睡颜,困意一点点袭来,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贺峻霖似乎好久没有睡得那么惬意了,他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身旁熟悉的檀木香味道让他莫名得感到心安,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贺峻霖随意地往旁边撇了一眼便猛得瞪大了双眼,他彻底清醒了,他想不通他昨晚是如何从趴在床边上的姿势变成躺在严浩翔怀里的姿势的,只见严浩翔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眸子里的光亮又增添了几分,眼带笑意地盯着他看。
贺峻霖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严浩翔,快松开。”
眸子里的光亮刹那间暗了几分,严浩翔的神情里浮现了委屈的色彩,他瞬间把头埋进了贺峻霖的肩窝里不愿抬起,搂着他的腰的力道又大了几分,闷闷的声音响起,
“我不松。”
“松了你又要跑了。”
贺峻霖闻言只觉得好笑又心疼,轻轻地揉了揉严浩翔睡醒后乱糟糟的头毛,
“我不走,我去给你买早餐,买完就回来。”
“真的?”严浩翔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真的。”
贺峻霖笑着回应他,拉开了严浩翔搂着他的手,便要下床穿鞋出门去。
临走前贺峻霖的衣袖又被拽住,贺峻霖疑惑地转头,对上了严浩翔可怜巴巴的委屈眼神,
“贺儿,你一定要回来哦,不许反悔。”
心脏又莫名塌陷了一块下去,贺峻霖现在只觉得现在的严浩翔可爱到不行,无论他提什么要求贺峻霖都会全数答应的。
于是严浩翔在贺峻霖买完早餐回来就提出让贺峻霖喂他,不然就没有胃口吃早餐的要求后,贺峻霖捏紧了拳头,愤愤地看着面前这个得寸进尺还满脸笑意的人。
好吧,看在严浩翔目前是个病人的份上,就勉强地喂他一下吧。
“如果我一直生病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想着离开我了。”
严浩翔盯着认真地在给他喂粥的贺峻霖,没来由地有些心酸,有些泄气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成想被贺峻霖一个暴栗,严浩翔吃痛地揉了揉额头,有些哀怨地看向贺峻霖,只见那人满脸不满地警告着他,
“严浩翔,你在说什么傻话?赶紧把粥喝完,等下该吃药了。”
“你不走我就乖。”
严浩翔有些委屈,兀自喃喃着。
贺峻霖眸色暗了暗,终究是没说什么。
如墨般倾倒下来的夜晚来临,贺峻霖盯着在病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人,只见那人辗转难眠,紧握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贺峻霖垂下头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公司出了一些事,需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事态有些紧急,贺峻霖不禁皱起了眉头,又看了一眼在病床上似乎已经在睡梦中的人,思考着对策。
贺峻霖轻柔缓慢地动作,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严浩翔的手心里抽离开,不料却被反扣住手腕,贺峻霖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带着走,整个身体瞬间跌到了严浩翔的怀里。
严浩翔紧紧地搂着他,眼圈微红,语气也有些哽咽,
“贺儿,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离开我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