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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椰汁
五月沪,梧桐飞絮,飘人间,落池边。
“莫莫!快过来!”。
戴萌向莫寒招了招手,莫寒快步向前拥住了她。
尚未响午的上海,街上有不少侧目看着她们的人,但多是觉得她俩又是一对甜腻腻的小情侣。
“你看看,喜欢吗?”。
莫寒入眼是一间尚未完工的四合院,招牌倒是已经挂好了。
“星月阁?这是...”。
戴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原本是送给莫寒的生日礼物,但在她生日那天这间四合院还是四不像的阶段,只好拖到现在出了个样子才送给她。
“你...迟到的生日礼物,以后这里可以是你专属的戏院,不用再呆在秦家”。
莫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是呆呆地望着这间房子,想象着它未来的样子。
“你...喜欢吗?”。
莫寒牵着戴萌走到门口,抚了抚红木门,试探性的推了开来,戴萌担心有危险就拉了拉莫寒。
“小心点,这里还没完工”。
莫寒喜欢被戴萌护着的感觉,就像大地拥护着小草,雨滴滋润着花苗一般。
这间四合院不是一进院落,而是四进院落,第一进院的穿堂已经改成了戏台,雏形已经有了。
莫寒试探性的踩了踩台阶,确认结实后才站上去,戏台和寒光楼的一样,莫寒转过头对着戴萌歪头一笑,勾了勾手指。
“谢谢你,戴萌...你怎么这么好阿...”。
你好得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喜欢。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小傻子”。
或许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更好,记起来你会承受不住吧,戴萌看着莫寒带着深意的眼神,歪了歪头。
“怎么了?”。
“戴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你会怎么想自己?”。
戴萌知道莫寒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是她记忆中的空白,这份空白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想到太阳穴突突的发疼也一无所获。
“我想我会很自责吧,毕竟是我伤害了你,到时候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受着,不还手不还嘴”。
如果到时候你还在我身边的话。
“走吧,我们去影院,你不是想看那部爱情片吗?”。
莫寒点了点头,随她出了这四合院。
今日的影院人挺多的,来看这部片子的多是成双结对的情侣,戴萌和莫寒俩在里面也不突兀,戴萌问小二要了一桶爆米花和花生。
莫寒从未吃过这种零食,似云朵般的形状,入口是微微有些焦的糖裹住舌尖。
电影开了场,戴萌领着莫寒坐到位子上,是相对隐秘的位子,将灯灭了之后没人能看清她们在做些什么。
“你坐里面吧,我坐外面”。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始放映,电影的音乐和画面都很唯美, 黑暗中,戴萌摸索着身边人的手,微微撅嘴表示不满。
莫寒假装无意的把手放在手把上,戴萌抓紧机会将手盖在她的手背,见莫寒没反应,得寸进尺的和她十指紧扣。
“你胆子挺大,也不怕人看见”。
戴萌被她提醒了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莫寒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直觉告诉她,这人的耳朵一定红得像番茄一样。
电影放映结束,灯亮了起来,戴萌眼尖的瞧到了秦凉城和一个女孩子就坐在他们斜前方,莫寒疑惑着她怎么不走。
“还不走吗?”。
戴萌抬手指了指他们的位子,莫寒顺着指尖看过去,是秦凉城。
“你想...”。
“看看戏”。
这人真是恶趣味还八卦。
秦凉城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帮女孩子理了理衣服后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戴萌撇了撇嘴,真不好玩。
戴萌牵着莫寒走出了影院,外面已是灯火阑珊,戴萌拦下了一辆黄包车,莫寒被她扶着坐了上去,戴萌给了车夫一块大洋。
“路上小心”。
戴萌把车帘拉了下来,阴影遮盖住莫寒的大半张脸,这样我的宝贝就不会被人窥探了。
看着黄包车越来越远,戴萌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向府里走去,一回到家便是四起的“少爷好!”。
戴萌不知道该享受还是厌恶这种生活,享受着锦衣玉食,却厌恶着层层束缚。
戴家是她大展拳脚的地方也是困住她灵魂和思想的地方,父亲和母亲船难去世后抚养她的是爷爷。
当听到她不是男娃时,爷爷只说了一句。
“没用处,但我不会扔掉你,戴家必须有个香火在,你以后便作为戴家少爷活着,戴家没有小姐”。
这句话深深的印在了年仅十岁的戴萌心里,越长大那个烙印便越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对男性尊称没了去纠正的力气。
回忆肆意生长,脑里掀起巨浪,眼睛开进了轮船,水花一波接着一波的打在礁石上。
一瓶洋酒的盖子被粗鲁的转开,玻璃杯发出响声,一改之前的悦耳,现在是嘲笑,是刺耳。
不是男子又如何?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君临天下武则天,女子何差之有!
一瓶酒见了底,戴萌又拿出一瓶,但脑中闪过一个人影,脑里响起一个声音,“她会心疼的”,戴萌即将碰到瓶身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确实会心疼,自己还是不喝了。
重新洗了个澡把酒味冲散,看了看挂钟已经午夜,今天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
寒光楼的生意一直很好,因为城中都说,若你没听过寒光楼莫伶人的戏那你枉为上海人。
“旧忆~以成空,情断~世间涣河,君,难断心中枷锁”。
底下人听得如痴如醉,最后一段词唱完还深感惋惜,多想再听几段。
台下是百听不厌的震耳掌声,莫寒最期待的都是这个环节,这是共鸣,是对她的肯定。
二楼一直都留有一间包厢,那间包厢被底下人笑称为金屋,但这娇却不娇,是堂堂男子汉,若这些人知道这个娇不仅不是男子汉还是倾城小妖精的话,不知作何感想。
莫寒回到休息室,勤快的小二把今早收到的花送给莫寒,上面的字一眼就知道是谁,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子。
“莫姐,戴少爷的字挺....”。
说难看也不是很难看,说好看吧,也无法违心,莫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把这个卡片珍惜的放在荷包里。
“她的字带着干净和少年气,挺好”。
小二对莫寒的印象改了个观,莫姐还挺护夫,东西送完了,他也就带上门走出了休息室,莫寒待他走后又拿出了那张卡片。
“字真丑,但...挺可爱的”。
戴萌睡到了中午才起,头疼欲裂,让下人给自己煮一碗醒酒汤,顺便叫医生来府上。
医生没到,戴老爷子到了,戴萌坐在沙发上和他大眼瞪小眼,戴老爷子将唐家的请柬滑了过去。
“唐家千金的生日宴会,你必须给我去”。
戴萌只能点头答应,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她懦弱,不敢和爷爷唱反调,所有事都是得过且过,莫寒是唯一能证明自己是鲜活的存在。
“今天我来还有件事跟你说,莫寒你认识吧?”。
戴萌当然认识,但不能让爷爷知道。
“寒光楼的台柱子,城里人都知道”。
戴适笑了笑,还敢跟我耍心机?
“你给她购置了一间四合院吧”。
戴萌难掩震惊,瞪大了眼,他怎么知道的...自己可是绕了好多个人,用了好多人脉去买的,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
“别担心,我不会收回这间房子,不过我得告诉你,莫寒会落入今天这步田地,是我们戴家一手造成的,如果她父母没事的话,今日的她,会是莫家大小姐,而不是人人唾弃的戏子”。
戴萌的拳头紧了紧,莫寒从一开始都知道,她是为了报复我吗?
为了报复家破人亡,为了夺回她该有的一切?
“不!你在说谎!莫寒不会是的...”。
戴老爷子将准备好的证据扔在了戴萌身上,疼...好疼,疼到喘不过气,不是身体,是心,真的是戴家...真的是我...
“好好看看吧,我一开始就提醒过你,有些人,有些事,你碰不得,你没听进去,这就是后果”。
戴萌拿起了一张签字画押的口供,上面赫然写着,我莫怀成,承认贪污枉法,即日起卸下官职,接受上级惩罚。
“证据是年仅十七的你搜集的,报官也是,现在莫寒只不过是在复仇,她在利用你,你看不清这个狐狸的真面目,我帮你”。
戴萌全听进去了,每一句话都像留声机一样在脑里回放,莫寒不是这样的人,她明明那么干净纯粹...
“赶紧断了这段情,我戴家,不能容纳脏东西,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不过我的帮,是让她永远消失”。
戴萌卸了所有力气,坐在了沙发上,抓着脑袋,好疼!好像有什么要蜂涌而出,一阵眩晕后,她记起了一切,她的空白被填满。
“我会的,爷爷”。
戴适将最后的一件事同戴萌说。
“唐家要和戴家联姻,莫寒的存在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你知道怎么处理”。
戴萌想去见莫寒,是思念,也是保护。
轿车驶向寒光楼,戴萌看着窗外的人们,她好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尽管入不敷出,但至少自由自在。
车子停在了门口,戴萌将清泪拭去,开门下了车,让手下过会儿再来接她。
戴萌很自然的走向了二楼,掌柜的也通知了后厨让他们赶紧准备酒菜。
戴萌站在窗边,看着底下的树和花神游,耳边响起的开门声令她回过神来,莫寒朝着她跑过来,拥住了她。
“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戴萌接下了她的吻,心里好酸涩,她要说不出口了。
在莫寒想加深的时候,戴萌控制住了自己,将她轻轻的抵住。
“我有话想跟你说”。
莫寒心里有股不安的感觉,她隐约觉得后面会发生不好的事。
“什么事?是...生意上出了问题吗?”。
戴萌摇了摇头,将她按在了椅子上,深呼吸了几下,背对着莫寒,强忍着心里的疼痛,坏人...让自己来当吧。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要娶唐家千金过门了”。
莫寒的心脏停了一拍,唐家千金,过门。
她笑了,这人,不要开这种拙劣的玩笑好不好
“戴萌,你在说笑是吗?这一点也不好笑”。
果然,被当成了笑话,不过这笑话,是实话,三天后的宴会,是生日宴,也是订婚宴。
“三天后我们就要开订婚宴了”。
莫寒站起来,走到戴萌身后。
“转过头,看着我,再说一遍”。
戴萌叹了口气,看着莫寒的眼睛,她哭了,自己惹的,她颤抖着声音,重新说了一遍。
啪!莫寒甩了她一个大巴掌,戴萌侧着脸,左脸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是我活该,不知道她手打疼没有。
“莫寒,你不是为了报复戴家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对不起,你快恨我吧,恨多了,就不爱了。
“戴萌,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莫寒不敢置信以前的人是戴萌,与其说不敢置信,可以说是不敢去相信。
“你不就是为了报复吗?还好我看清的早,莫寒,你装的累吗?”。
自己的爱意被当做假意,自己的真心被踩踏成灰烬。
“戴萌,你令我失望透顶”。
对我失望吧,别在我身上浪费希望了。
莫寒跑出了包间,戴萌望着她的背影,视线模糊了,嗓子沙哑了。
来参加生日宴很多,戴萌被簇拥着和唐家大小姐站在一块儿,唐家大小姐全名唐墨染,长相大气,谈吐很得体,身材也是高挑均匀。
她和戴萌站在一起,在世人眼中就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百闻不如一见,戴少爷果真如传言所说的玉树临风”。
戴萌喝了口酒,对她扬了扬笑,对唐墨染,戴萌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同普通人对她的感觉一样,云中月,池中倒影罢了。
只能观赏,不能触碰,但这个女人却要嫁给自己,今天是他们见的第一面,就要订婚了,豪门多悲剧。
“唐小姐对婚约有何看法?”。
唐墨染晃了晃手里的红酒,和戴萌碰了碰杯,这场婚姻不过是场买卖。
“买卖,但买家我不讨厌”。
“同我想的一样”。
戴萌望着门口,她在找莫寒,你会来吗?
直到订婚宴结束莫寒都没有出现,戴萌笑自已的天真,人家都被你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婚宴定在了下月七号,恰好撞上了莫寒的生日,这个生日礼物,你肯定不喜欢。
戴萌的公司在戴家和唐家的帮衬下越来越好,顺风顺水,赚的钱可以买下好多间四合院,四合院...我又想你了。
大喜之日时戴萌跑去寒光楼找了莫寒,最后看你一眼,最后听你骂我一次。
莫寒看着戴萌穿着喜服踏进她的房间,她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戴萌看着镜中的莫寒,生起一丝带她走的想法。
“今儿可是戴少爷的大喜之日,怎的有空来我这梨园”。
戴萌朝莫寒走去,牵起她的手,莫寒心里生出爱意,事到如今,我还爱你。
“我来带你走”。
带你走,逃出上海,去南京,去杭州,去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哦?少爷不知道,我就要嫁人了吗?”。
戴萌不知道,她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嫁..嫁人?你要嫁给谁?”。
莫寒转过身,看着她,眼睛红了?戏真足阿。
“秦凉城”。
她确实要嫁给秦凉城,当戴萌不在的期间,秦凉城对她百般呵护,她爱的人不爱她,何不嫁给爱自己的人。
“你怎么能嫁给他?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吗?”。
什么货色?爱我,护我,给我名分的货色。
“那我嫁给你?戴萌,你别搞笑了,你穿着婚服和我说这种话合适吗?”。
戴萌说不出一句话,自己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都是自己咎由自取,难道怪她莫寒吗?
“我嫁给秦凉城是秦府的二少奶奶,嫁给你?我只不过是少爷你的二姨太阿,有让我能做主事的,就没必要去当个老二,时候不早了,您赶紧回吧,可别让你的美娇娘等急了”。
莫寒将手抽回,转过身子继续梳妆,戴萌低垂着头,呆了几分钟便看清事实,走了。
戴萌新婚之夜行礼时喊的名字是莫莫,但在唐墨染耳里是墨墨,她应着,尽管她被蒙着眼睛,戴萌做不下去,躺到了一边,屈着腿。
“对不起,对不起莫莫,对不起”。
唐墨染将蒙着自己的带子摘下,看着落泪的戴萌,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抱住。
“如果你想,你可以把我当做她”。
戴萌抬起头,看着她,唐墨染对她扬着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你不会不高兴吗?”。
这问题真可爱,她没有不高兴的权利,她不过是家族的棋子,谈何感情?
“不会,我习惯了”。
戴萌听到后对她心生怜悯,唐墨染感受到了她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这人阿。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还要哭吗?不哭就睡觉了”。
戴萌点了点头,吹灭了蜡烛,躺上床,对着身侧的唐墨染说了一句。
“莫莫,晚安”。
“晚安”。
今日是莫寒的婚宴,莫寒给戴萌发了请柬,戴萌望着请柬思考了很久,唐墨染擦着护肤品坐在她身边,她又在犹豫了,这人真的太揪结了。
“去吧,看她走向幸福,为此划上句点”。
戴萌放过被她咬出血的手指,唐墨染看到后皱了皱眉头,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帮她上着药,怕她疼还吹了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墨染已经习惯了她问蠢问题,帮她包了包伤口,又拍了拍她的头才回答她的问题。
“你很像我一位故人,她也是这样,喜欢问蠢问题,喜欢动不动就掉眼泪,对小事纠结”。
你和我都一样,把对方当做心里的那个人。
“你陪我一起去吧”。
唐墨染打趣她,我如果不去你和她私奔了怎么办?
戴萌不出所料的笑了出来,两人又聊了会儿才出门,迎娶车队与他们擦肩而过,又来了,那种酸胀感。
“心里很不舒服吧,当初我也是这样看着她嫁人的”。
戴萌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谈起她心里的人,或许过几年自己也是这样吧。
秦府被布置成婚礼模样,秦凉城在外面招待宾客,他看见了戴萌,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向她。
“戴少来了,我秦府真是蓬荜生辉啊,少夫人也来了,我福气真大”。
戴萌的右手背在后面,指甲嵌入掌心,唐墨染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身旁握住。
“新婚快乐,祝你们白头偕老”。
秦凉城把目光投向戴萌,戴少爷点了点头。
“这是我和我家夫人给你们祝福,白头偕老,平平安安”。
秦凉城也送了他们几句祝福,戴萌看着他的背影,这就是你选择共度余生的男人吗?
唐墨染拉着她坐到位子上,刚刚她说的我家夫人,还挺好听。
“刚刚自作主张那样叫你,多有得罪”。
唐墨染轻笑几声,这人啊,和你真的越来越像了。
“没事,在外面我们能这么叫,但回到家便像往常一样”。
婚礼正式开始,戴萌也见到了盖着红盖头的莫寒,她还是我的永无乡,她还是我的月亮。
一拜天地,这一拜斩断前缘往事,二拜高堂,这一拜忘却哀愁相思,夫妻对拜,这一拜你我各自美满,送入洞房!
下一世,你别当戴家少爷,我也别当戏子,你当个平凡男子,来娶我可好?
今天,月亮和星星都在,她们互相祈盼,她们互相约定,下一世,一定。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