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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的,没听到的》灿白 短篇
by陈旧林
是谁坐在盛开的苜蓿花丛中,
自清晨起就在放声歌唱?
那是一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姑娘,
她的樱桃般的嘴唇美妙无双.
在夏日明亮的阳光下,
云雀的歌声在回荡,
爱情在她的心中发芽滋长。
谱子前面介绍里面有段这样的话,边伯贤可没有读出来,只是默默看了几遍,然后手指触碰琴键开始弹奏,总是磕磕绊绊的,像小时候第一次弹钢琴一样,不知道哪个是哪个音,也不会高低声部的混合,总之非常难,他协调性很差。
这首曲子很美的,德彪西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在他所创作的前奏曲当中独数这首能打动边伯贤的心。
已经是下午三节课后,许多学生都已经放学回家,他好像没有想起和朴灿烈的约定,下课收拾了书包直接跑到音乐室了,当他弹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好像把什么人给忘了。
“啊...朴灿烈。”灵光一闪,拍拍脑袋,被自己的记性打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朴灿烈找不到我的话,又会到处跑乱找吧,会不会满头大汗?因为今天没下雨,又或者他根本没记起我,独自回家了?不会的吧。
边伯贤把谱子合上整整齐齐放进书包里推开门,结果被靠在门边坐下的朴灿烈吓一大跳。
“哇!”边伯贤没忍住叫出来,这下朴灿烈迷迷糊糊醒了。
“诶,你不弹了啊?我们回家了吗?”朴灿烈揉揉眼睛起身垂头看着边伯贤,有点朦胧的,看不清的,就像曲子一样美妙。
边伯贤慌乱了阵脚,他想起多年以前走在花乡的路上,那时他要回家了,道路漫长且枯燥,日头正紧晒得他浑身无力,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告诉自己再走五十米就坐下来休息,再走一百米就去买水,可是他走了好远好远也还是没有休息,找了好久好久也还是没有喝上水,有时候人是会突然被一件很小的事情打败的,对于边伯贤来说,那年一人从花乡走回家的道路如今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办到的了,后来据回忆,那次路程全程32公里,他就一个人,一个小孩,慢慢走着,他不知道爸爸妈妈去哪里了,路边有好看的绿化和许多栀子花,他几乎是那时候爱上的栀子花,不过还有更多的山茶,山茶花真好看,不仅白色的跟栀子很像,就连粉色的也很稚嫩,而且摸起来很舒服,在那一段令他丧失理智的路程当中,他渴得差点扯山茶花下来放进嘴巴里嚼,并且说出去没有人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人在没有钱和父母的情况下走完了32公里的路程。
此时看着站在他面前极具有压迫感的朴灿烈,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而又沉闷压抑的下午我,路边的梧桐叶子正开新绿,老旧的枯叶地上也还有一大堆,不过他边走边踩碎了一些,他喜欢听枯叶被踩碎的声音,那时候他心里崩溃又绝望,前路似乎永无止境,而希望的曙光也在他无法触摸的地方。
他又开始慌乱了,他无法冷静,呼吸加快,喉咙干燥。
你的唇上有血有蜜,穿三千万根羽毛织成的大衣上街且毫无预兆地哭泣。
边伯贤脑子混乱了,一大堆平时看的书里面的话都蹦出来搅乱他的思绪,他看见从花乡回家路上踩碎的枯叶,看见差一点就扯下来吃的山茶,看见烈日快把柏油马路灼烧出一个洞,看见自己的喉咙在冒烟,看见不远处的朴灿烈在跟自己挥手,可嘴里分明说着再见。
他急促地呼吸,吸气赶不上呼气,眼睛涨得通红,嘴巴上下颤抖,双手也像不受控制似的,主动抓住了朴灿烈的手,然后慢慢蹲下去,朴灿烈被吓到了连忙也跟着蹲下去问他怎么了怎么了,边伯贤说不上话呢,脑子里突然成了浆糊,糊了这几个月来与朴灿烈在一起的时刻,他尽量地放缓呼吸,随后朴灿烈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巴让他的频率稍微改变以起到缓和作用。
潮湿,温暖而又潮湿的,呼吸,气息,打在朴灿烈的手心里,那一刻他浑身颤抖起来,却像是在掩盖一样扭头不看边伯贤,边伯贤愣愣地发现自己已经缓过来了,于是嘴唇离开了朴灿烈的手心,朴灿烈收回手握紧了拳头,然后目光没有离开过边伯贤。
“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不是呼吸道不太好啊。”
“嗯...我有呼吸症,明明已经很久没犯的了。”
朴灿烈没再说话,只是心里感觉被揪了一下,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的,都有着或轻或重的病状,说起来可能无伤大雅,但对于爱他们的人来说可是致命的,朴灿烈想起刚才边伯贤那个样子就忍不住心疼,但他不能说出来,他只是握紧了拳头,一路上跟着边伯贤的步子慢慢走着,想起这个时候的栀子花应该是开得最盛的时候,于是伸出左手去牵边伯贤的手,喊道“哎呀我们快去看花呀”
边伯贤边跟着他跑着边看着自己的手,自己被他牵着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又迅速建立起来。
——那个时候,是你把我整个世界扶正起来的,那些灰暗的,生涩的东西,我竟然也有一刻不去想它们,只是望着你牵着我的手,望着天边逐渐坠落的火烧云,心里企盼着,这条奔往校园后边栀子花的道路,能再长一些,再长一些就好了。
以为会开得旺盛,至少要有几朵散发浓郁香气,结果确实不尽人意地全都凋残,估计是那晚的雨下得过于凛冽,把这脆弱却又傲人的花朵打得摧枯拉朽,边伯贤和朴灿烈站立在那里,他们的手没有分开,不知道是因为都去想花去了,还是心猿意马地想着其他的。
“其实我挺想养花的,我妈不让我养,说我要养死她们,她们那么漂亮我妈哪舍得让我这个植物杀手去养啊。”在回家的路上,朴灿烈紧紧攥着边伯贤的手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自己的小搞笑故事。
“我以前养过一颗仙人球,不是说防辐射吗,正好那年我爸买了电脑,我就养了,结果天天浇水,死了。”朴灿烈说起自己的事情竟然有些无语。
“...不管是什么东西天天浇水都会死的。”边伯贤小声说。
“好叭。我还养过一条狗,是黑色的,应该不是什么纯正的狗,我找了个盒子给它当窝,结果第二天下楼带它遛弯就给跑了,气死我了。”
“噗,说明你对他不好。”难得的,边伯贤露出了笑容。
“啊,原来还是会笑的嘛!”朴灿烈不要脸地说
“哈?放手。。。好热,不要一起牵着了,别人看到...会”
“会干嘛???”朴灿烈突然问他,停下来站他面。
“你..你...小心哦,等会我要是...呼吸过度了...你你你负责哦。”
“这么说你还是被我给帅得喘不过气来的?”
“天呐你耍赖皮,你个臭小狗!”
开玩笑过后,朴灿烈继续牵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说图书馆里的某本书被人借了几个月都没还,他还挺想看的,一会儿说体育课跑圈太累了,干脆跑最后好了,尽管边伯贤知道他是故意那样说安慰自己的,一会儿说老妈给他买了条某店的牛仔裤,根本丑爆了!然后学着边伯贤的样子也嘟嘟囔囔的,估计这次是真嘟囔了。
突然的,但是及其温柔的。
“其实没事的,我们牵手,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我想牵你的手一起回家,这样很好的。
只要我们自己享受当下就行了,反正我是这样觉得的,其他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
当我觉得喜欢的时候,他们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