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听到的，没听到的》灿白 短篇
by陈旧林
02
不敢说那些是什么，只敢说你是一场浪漫的大型灾难，像星空那么大。
街头的路灯坏了好几个，有时候会亮一长段的空白时间，有时候会闪一闪又消逝与黑夜融为一体，每当边伯贤走到那个路灯下时都要停留好一会儿，街道是熙攘的，吆喝卖小吃的，卖水果的非常多，他就背着书包穿过人群，鲜少从补习班出来，已是大深夜，看见那个要死不活的路灯才长长地叹一口气。
驻足，抬头看路灯，幻想它是银河里的星辰，在偌大宇宙里孤独地衰变死亡。
“其实路灯也会寂寞的吧？”
身后是朴灿烈的声音，有时候边伯贤就在想朴灿烈是什么变的呢，明明和其他人一样会嬉笑会恼怒，又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像是神游一样，思绪老是飘飘忽忽的，边伯贤从没真正搞懂他，又或许彼时两人都太过年幼，没有能力去理解那些超出他们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
“有很多路灯陪着他，不会寂寞的。”
“可是那些都是亮着的。”
沉寂的一路，边伯贤踢着脚边的石子，想起上一周去书店翻找德彪西曲子的乐谱，买是买到了，没有买全份的，只买了一首的谱子，名字叫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很平静的调子，钢琴音全程都在，在听的时候仿佛能想出弹这首曲子时候人是怎样的状态，或者说是怎样的精神状态，一开始是静的，一点一滴，到后面浓重起来，也渐渐复杂起来，像极了学生时代的情感，到最后还是平静的，就想体育课上跑完步喝一口汽水，最后也只想懒洋洋坐在树下休息。
“我们...不顺路吧？”边伯贤小声嘟囔，书包里还装着谱子，等第二天下午放学后他打算去音乐室练一下，还好小时候有一点钢琴底子，他妈妈在他读二年级的时候买了一架钢琴，非常昂贵对于他们家来说，可能是每个家长都希望孩子能有一技之长，不过慢慢长大后边伯贤也还是没有表现出对钢琴的热爱，极少时候听到了喜欢的钢琴曲才会想去弹一弹，不过不喜欢在家里弹，那样太压抑了，他更喜欢在音乐室里弹，弹不了多久去，回家再弹的话也会舒服很多。
“今天顺路了。”朴灿烈看似豁达的样子，双手插在脑后，太高了，对于边伯贤来说他太高了，不仅在打篮球的时候能一眼看到他，现在走在身边也还是觉得压迫得很，让他透不过呼吸来。
“..？”边伯贤抬头不解，那人却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发现走这边还更近些，所以一路了。”
“你这么晚才回家？”这可是九点了，边伯贤是因为补习班，那朴灿烈也是因为补习班？怪不得吧，他平时看起来都在玩，上课转笔，下课趴桌子上睡觉，偶尔丢小纸团在自己桌子上，拆开一看只有几个字，统统都是“伯贤儿，我还好无聊哦。”然后愤懑转头瞪他。
不行了，边伯贤都觉得自己不行，太弱了，跟朴灿烈比起来，他确实没有力量嘛。
“......啊，我我我打扫卫生呢！”像是突然被拆穿了什么一样，面对边伯贤可爱的疑惑的目光，朴灿烈感觉自己突然说不上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遭了，不会让他知道我等他吧？会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啊？
“可是学校顶多八点就关门了...”弱弱地说一句。
“咳，我还去网吧了，嗯，对！我打了游戏，一出来就看见你了！”朴灿烈拍了拍脑袋，这脑子，天才吧。
好吧，边伯贤撇嘴，随便你怎么说了，反正我还是不敢肯定内心里的小想法，他们太黑暗了，或者说太不敢说出来见人了，我就当自恋好了。
前面再转一个小弯就到了，朴灿烈根本没理由跟他进同一个小区，只好停住脚步，门卫大爷看电视剧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这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边伯贤可是礼貌的好孩子，转身扯扯书包带子，没有敢看朴灿烈眼睛，害羞又内敛，他不自然地脚踢地面，声音嗡嗡的，朴灿烈可没有听清他的话，于是走过来靠近他。
蹲下身子，微微蹲下而已，然后抬头从下往上与垂着头的边伯贤对视，看清他眼里的慌张，粲然笑出来。
“你刚才奶声奶气说什么呢？”
“哈？你，你才奶呢！”
突然的结巴什么真是逊爆了，边伯贤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转身跑掉，朴灿烈直起身子来，边伯贤回头看见他，那一刻突然就觉得长大后的朴灿烈一定会很好看的，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不，就算是男孩子也会喜欢上他的。
“拜拜。”朴灿烈挥手。
“嗯...”边伯贤小声回应。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朴灿烈吼了一句，活脱脱像个破功的二哈，吓得老大爷一激灵把电视剧关上。
“我...我说..那天，那个作业本，谢谢你，下次不要跟他们打架了...”
我再补一份作业就是了，边伯贤没什么底气了，因为实在是麻烦了人家。
哈，朴灿烈忍不住笑出来。
“那作为报酬我明天还和你一起回家啊！就这么决定了！拜拜！回去快睡觉哦！”话说完就留下了一个装酷的身影给边伯贤，逗得他突然懵了，心里觉着朴灿烈其实不用装酷的，因为他本来就很酷了。
第二天从下午五点就开始飘雨了，还好边伯贤看了天气预报出门才不至于会被淋成落汤鸡，他撑起伞往外走着，一大片都是灰茫茫的，但好像灰的又不完全一样，他小心翼翼的、慢慢的，往家走，今天特地绕了半圈想去看看栀子花，想知道下雨会不会把她淋受伤，景色是浓浓的墨水绿中绽开了一朵一朵深深浅浅的白色，雨水渐大，他看不清花朵的样子，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新鲜过，可以是红的，可以是黑的，他们却偏偏是白的，边伯贤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地面上的水坑慢慢回家。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朴灿烈说的要和他一起回家，不过估计是开玩笑的吧，边伯贤旋转了一下伞心里竟然有点失落之意。
他暗暗地觉得，就算身边有个喜欢一直叽叽喳喳的人陪着，也还是不错的。
不过上天是喜欢戏弄他的想法吗，太天真了，当他觉得可以向前时偏偏老天不让他前进，当他疲倦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时，时机却又不容他怠慢。
“所以我找了整栋教学楼的厕所都没找到你，你在这儿看花呢？”突然的声音可把他吓到了，抖抖身子僵硬地回头，看见湿了衣服书包的朴灿烈，脑门上都是雨水，更不用说头发了。
“啊...打湿了..”边伯贤想都没想就把伞往朴灿烈身上伸过去，愣愣的。
“....”朴灿烈抿嘴，“喂，我一个人湿了就湿了，你干嘛还这么笨啊，想跟我一起玩湿身诱惑啊？啊？”
流氓嘛！简直就是书里的流氓！不讲道理，乱开黄腔！
边伯贤气得跺跺脚，撅起小嘴巴又把伞收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伞往朴灿烈方向伸过去了一点，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那么笨了，他小碎步似的往朴灿烈身边靠近，让两人都不至于被雨滴打得浑身湿透。
“嗯，学聪明了嘛。”仗着身高优势朴灿烈给他来了个摸头杀，又激得人家想跳起来打他，这不得寸进尺吗！
“你...你是不是故意没带伞...”边伯贤低头看着脚尖，随后看到朴灿烈的鞋子裤子都淋湿完了。
“哎呀，怎么说得好像我多心机似的！我怎么知道今天要下雨啊！”
“是...是个人都知道看天气预报。”没底气了，又没底气了，怎么每次碰到朴灿烈都没底气。
“啊，原来还是会怼人的嘛...跟人家说话的时候要记得抬头看对方眼睛哦。”朴灿烈说着半蹲下身子来从下往上看边伯贤，这是现在他面对边伯贤使用最多的招数了，一是边伯贤实在喜欢低头，二是这样可以更加表达尊重，或者说宠溺？反正朴灿烈很喜欢这样看边伯贤就是了，这样他的眼里就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我没带伞，你要送我回家去。”
“哈？你，你自己不会回去啊？我才不送呢，大不了伞给你好了我自己跑回去，你这个人....耍...耍赖呢，哼。”
结巴的边伯贤太让人动心了，朴灿烈内心都被他萌得颤颤的，声音都比平时温柔更多了。
“啊，你不送我回家，万一我感冒了怎么办？我家里没人，要是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到时候你就是罪魁祸首！”故作严肃的语气实际表达其他的东西，那些温柔的，边伯贤从来没明白的将他包围了整个年少时代的东西。
“你...你戏太多了...我不上当...”
朴灿烈深深吸一口气，他宝贝儿怎么这么倔呢？“你看我是因为你才打湿的吧？”“哈？骗人，关，关我什么事。”
“你不乱跑我能找不着你吗，找不着你我能不跑出来到处看吗，那我打湿不就是你的责任了。”
“我又没有叫你找我...”
“不准狡辩，你个小坏蛋。”
“.....”边伯贤咬着嘴翻了个白眼。
“好叭，我送你回去，但是你不能让我帮你写作业。”
朴灿烈内心wtf，“我啥时候让你帮我写作业了啊怒摔。”
“啊啊啊反正就是不可以，快快快走，你家哪边？”
“那边！”
“昨天你不和我一路的吗今天怎么反方向了？”
“那那那地球又转了所以改道了！”
“哈？”边伯贤发出无数次质疑，“你又骗我！”
我不骗你怎么跟你走一起啊...我的宝贝儿...
朴灿烈抢过边伯贤手中的伞举高高，坏笑着跟边伯贤说，“叫一声哥哥，我就把伞给你。”然后带一个自恋到爆的眨眼。
随后就是边伯贤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地往雨里走..朴灿烈赶紧追上去遮住他脑袋上方那些雨“喂喂喂会感冒的啊。”“哈？你不是让我喊你什么狗屁哥哥吗，哥哥！满意的吧？哼，我不打伞了！”
太幼稚了，边伯贤都这样觉得，回头看那个傻小子明明就是故意逗自己，想让自己开心起来的小丑模样就忍不住羡慕，真好啊，无忧无虑的。
“我错了我错了。”
然而事实证明，旁边有个话唠，真的很烦，至少边伯贤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