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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晚宴在沉默中继续,执事长们却都食不下咽,吃的少看的多,看谁呢,自然是看新来的坐在左侧第一的外乡人。

在道格尔镇的传统里,左侧第一是非常隐私而且重要的位置,坐在这个位置上,意味着主人在告诉宾客,这是他很重要的人!

以前神女还在的时候,那个位置是年幼的教士大人坐着,而自从希冉消逝,这个位置就空了很多年了,可这个外乡人一来就坐上了?!

执事长们吹胡子瞪眼,更令他们上生气的是,这是教士大人自己许可的!

眼镜和炸毛头紧张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因为这事现在根本没人注意他们了,于是非常心安理得的吃的很开心。

而张哲瀚却全程如芒在背,他好几次抬头都能感觉到执事长们聚光灯一样的眼神在他和龚俊之间扫射。

龚俊可能是习惯了这样的关注,完全没有在意,甚至还在他投来求救眼神时安抚的一笑,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食物换了干净的刀叉夹起来放到他盘子里,然后继续笑:“看你喜欢这个,我没动过的,多吃点。”

聚光灯变成了红外线,更加毫不掩饰的扫他们了!

张哲瀚也笑:“谢谢”

心里却在呐喊:救命啊!

会客厅的门关上了,几个侍女退出来,厨房那头跑过来一个金发的少女,她好像有些焦急,一路小跑差点撞上最前面的高个子女孩,女孩扶住她询问:“桑娜,怎么了?”

桑娜双手抓着她的袖子,抬起沙金色的瞳孔看着眼前的女孩不知所措的说:“尤金,我姐姐芙薇不见了!”

尤金:“什么时候不见的?你说清楚些”

桑娜的眼眶微红,焦急的跺脚:“今天下午我跟姐姐约好了傍晚要见面,她还答应我说要一起去逛集市,我就在房间里等她,可是一直到约定的时间过了她也没来,我就去找她了,可哪里都找不到,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她,而且她也没有回家!怎么办?!”

尤金皱起眉按住她的肩膀:“别着急,等一会儿我陪你去找杰斯队长,请求护卫队帮忙一起找”

“芙薇?我下午还看见她和苏珊一起搬新买来的花盆回来啊”尤金身后正站着花匠侍女艾丽丝,她说着还转头去问身边同为花匠侍女的妮可,对方点点头还加了一句:“下午我们还一起去了蔷薇园取花,就在晚宴之前。”

尤金:“之后呢?还有人见过芙薇吗?”

妮可皱眉思索一会才说:“好像蔷薇园之后就没见过她了。”

正在这边一阵骚动的时候杰斯走了过来,他看着会客厅门口挤成一团的焦躁女孩们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桑娜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赶紧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芙薇失踪的事说了出来。

杰斯皱起眉,转头去问其他人:“所以你们都是在蔷薇园取花之后就没看到芙薇了,那当时有人看到她离开花园吗?”

这时候城堡内的花匠侍女都围了过来,听了询问互相看看又摇头。

“没有,我没看到她出来。”

“我也没有”

“没有……”

她们都说没有,杰斯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招来楼下巡逻的护卫队:“你们分两队,一队去蔷薇园找找,另一队在城堡内外都搜一遍问问其他人有没有见过……”

尤金适时地提醒:“杰斯队长,我和桑娜分开跟他们一起吧,他们不一定见过芙薇,问人也描述不清楚,找到了也不确定是不是。”

杰斯点点头,于是两拔人开始分开去找人,这时候会客厅的大门再次打开,杰斯和走出来的外乡三人组正面碰上。

“嗨杰斯队长,”眼镜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才随口一问:“吃了吗?”

杰斯礼貌的笑着让开了路:“吃过了,晚上好各位。”

他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执事团和教士大人还坐在里面,侍女们手脚麻利的将桌子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红茶和甜品,似乎是他们打算要继续会谈。

他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脑袋,生怕自己再被逮住一样后退到门旁边。

一群侍女收了东西出来要将门关上。

张哲瀚站在门外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龚俊坐在最高席位上肩背挺直表情淡漠,面前的烛火照在他脸上却投下很多阴影,面对执事长们的他像一尊无可挑剔的雕像,俊美冷漠而疏离。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转过头来,对张哲瀚露出唯一一个微笑,在大门关上之前。

门阻隔了外面和里面,外面的人低下头按耐住心里的怪异和其他人离开,而里面的人笑容消失殆尽,仿佛是在一瞬间分裂成两个人。

上楼的时候眼镜和炸毛头还在讨论哪个最好吃,张哲瀚却叫住了他们,他俩回过头,张哲瀚站在楼梯拐角的烛火下面,脸上有些挣扎:“我们不告诉他们吗?”

眼镜莫名其妙:“告诉什么?”

张哲瀚没有说话,炸毛头明白他的意思,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小哲,你要知道,npc永远是npc,跟真正的人是不一样的。”

张哲瀚却不能理解,他转身看着楼下正聊着天互相眉飞色舞的侍女们:“可你看看她们,到现在为止,真的有办法只把她们当npc吗?”

炸毛头沉默了,眼镜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也看向楼下越走越远的少女们。

其中一个灰色短发的女孩好像感觉到这边的视线,回过头去看他们,正好穿过人群和眼镜对上了视线,少女碧蓝的大眼睛眨了两下,对他绽放了一个羞涩的笑容,并提着裙摆微微欠身向着这边行了个礼,然后才站起来蹦蹦跳跳的追着同伴去了。

鲜活着跳跃着,她像是盛开在焦土中的希望之花。

眼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心里五味杂陈,直到三个人各自回到房间都没有再说话。

深夜悄然降临,张哲瀚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门被敲了两下,他马上爬起来警惕道:“谁?”

门外的人声音淡淡:“是我,龚俊”

听到名字他松了口气,赤足跳下床去开门。

门开了,龚俊站在门外,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门外所有会投射到张哲瀚身上的灯光,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笑意盈盈,看上去全然安静温和:“感觉你应该没睡,正好牧场新送了牛奶过来,我就拿来给你尝尝,喝一杯对睡眠好。”

张哲瀚接过来说了句谢谢,本来想要关门,可是龚俊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他一眨不眨,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两方对视,张哲瀚抓着门把手后背都起了点汗,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老是这样,时不时就盯着他看,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小姑娘!

腹诽不停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尴尬中他只好拿起杯子灌牛奶,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龚俊看他喝完立刻十分自然的接过空杯子,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张哲瀚还是尴尬,微微低着头道谢:“谢谢啊,”

龚俊:“不客气”

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各回各房间,可他却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深邃的眼睛望着张哲瀚几乎漾出柔和的月光:“虽然可能会很冒犯,但是我还是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啊?”张哲瀚懵了,这踏马的八九十年代经典的搭讪话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用上就被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这男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脸都僵住了,浑身上下汗毛倒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满眼震惊道:“……我我……我想应该……不认识吧……”

龚俊疑惑的看着他突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炸了毛,甚至盯着他谨慎的后退了一两步,赤足踩在殷红蔷薇花的地毯上,洁白圆润,裸露在外的小腿都在微微颤抖,过长的头发掉到前面来盖住了他的面部轮廓,称着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更加的清亮好看。

这一幕再次刺激到他被尘封的记忆之门,雾气缭绕间为他带来下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画面。

还是在那个阴暗的宫殿,他撑着脑袋赤身裸体侧躺正中央的床上,正满目深情的看旁边的人。

那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赤裸的肩膀,他睡的很沉,可轮廓清明,眼尾处带着疲惫的春情,鼻子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往日像桃花一样淡粉的唇瓣红肿不堪,室内的气氛旖旎,不难让人感受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而他看着身边的人,克制而放肆的低头在那人的唇边落下一个缱绻深情的吻。

画面如雾自散,龚俊看着面前警惕的“猫咪”,眼里像藏了一个漩涡,无数的情绪绕着他的心疯狂旋转,他握紧了手掌,指甲扎入肉里。

刚刚那个画面里躺在他身边的人跟眼前的人重叠刻牢。

现在龚俊十分确定,他们,就是一个人,不管是丛林里的他还是宫殿里他还是床上的他。

都是张哲瀚。

他们像是在前世曾经相遇相识又相爱,念念不忘,随风流转,直到命运再次将他带到他面前,来自前世的记忆之门才轰然洞开。

于是他的灵魂在深处焦躁不安的翻滚,叫嚣着要他冲上去将面前的人禁锢怀中纳为己有。

可他只是沉默着半晌说:“早点休息”

之后落荒而逃,离开的时候差点跟往这边走的眼镜和炸毛头撞上。

两个人分开靠在墙上莫名其妙看龚俊说了句抱歉就匆匆离开,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他们互相看对方,又看张哲瀚大开的房门,赶紧跑过去扒着门好奇地问:“你干什么把他吓成这样?”

张哲瀚瞪着眼无处吐槽,跳脚说:“放屁!老子什么也没干,是他自己跑来搭讪的好吗?!我才吓死了!”

门边两人:“……”

张哲瀚吼完才后退两步坐在床边,一只手摸着山根,这小小的插曲让他高度紧张的神经疲惫不堪:“你俩什么事?”

他俩互看一眼,放下八卦的内心开始说正经事。

炸毛头咳了一声,率先开口:“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到现在为止确实没办法把他们都当没血没肉的npc,所以我们决定尽可能的在末日之前做点什么。”

张哲瀚这才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喉咙都有点含住:“……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明天开始搞应该来的及,来跟你通个气”眼镜推着本体,认真而兴奋地对他说:“所以,我们一起来拯救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