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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拜别了母亲,两个人原路返回。

墓园的路都是由石子铺就的曲折小道,只能容一人通行。或许是怕道路湿圌滑,刘耀文稍快一步走在前面。宋亚轩跟在刘耀文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盯着他宽阔的肩膀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在墓前对母亲说的话,刘耀文究竟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刘耀文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这几天的小心思。从刚才到现在,他好像表现得一切如常。

但和昨天比起来,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正在神游,前面的人却停了下来,自然而然地用另一只手去牵宋亚轩。指尖相触,宋亚轩稍稍迟疑一下还是握了上去。刘耀文张开手指回握,指尖交错嵌入彼此指缝。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单手相牵,走在路上。

雨好像渐渐小了,小路四周幽深宁静,行人寥寥,四周静得只能听到雨滴打在树枝上的声响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宋亚轩这一瞬间的心思像脚下的小径一样转了几个弯,最终又落回了原处。

能有什么不同呢?他现在唯一确定的只有自己离不开刘耀文这件事。

走到车前,刘耀文替宋亚轩拉开车门,单手护着车顶。

管家原本停在香樟树前的那辆车不见了,可能是得了刘耀文的吩咐先行回了家。宋亚轩不疑有他,乖巧坐进后排,然而他才坐稳,身后的人却也跟着钻进来,顺手关了后座的车门。

狭小的空间里咖啡的信息素一下子淡淡的蔓延开来。

“刘先生?”宋亚轩不解,“...我们不回家吗。”

“当然要回。”

刘耀文回身望着他,“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宋亚轩心头一跳,“谈什么?”

刘耀文叹口气,把宋亚轩有些冰凉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搓。

“轩儿,你不开心。”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低沉有力,句尾却坚定平直,陈述句。

宋亚轩不知道刘耀文怎么看出自己不开心的。但不得不说,这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羞愧感。

他没想到刘先生会陪着他来扫墓,一起见自己的母亲,还在墓前牵着自己的手,大大方方地说要照顾自己的余生。他是这么的温柔体贴。就连回程的路上,都在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唯恐自己摔倒受伤。他还能怎么怀疑刘先生。

“没有的。”宋亚轩低垂了眉眼,“我只是有点累。”

不能告诉刘先生的。宋亚轩清楚,依照刘耀文的性子,多半会向他解释,接着一定会自责,责怪他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他这么胡思乱想。

他每次都是这样,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先自己后退,拼命找自己的问题,给宋亚轩留出足够的情绪倾泻空间。可他已经退让到这样的地步了,让宋亚轩如何忍心开口?

“轩儿?”

似乎是见他久久无言,刘耀文轻声喊他。

“到底怎么了。”

宋亚轩还是摇头。他已经打定主意一言不发了。这件事就这样烂在他心里好了。不管刘先生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和他有个孩子他都不在乎。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确定不说?”

刘耀文看着他一副纠结隐忍的表情不觉失笑,他凑近了点,单手撑在车窗另一侧,把Omega困在自己和车窗之间的狭小角落,压低声音问。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要是还不说,我就在这欺负你。”

距离太近,他的鼻尖几乎要贴着宋亚轩的鼻尖,呼出的气息就这么吹拂在宋亚轩的脸上。宋亚轩感觉到自己被熟悉的咖啡信息素围在中间。身体的记忆快过感官,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开始脸红耳热,腺体发。烫。

他去推身上的人,但这点力道在Alpha面前不值一提。

刘耀文自动把这点轻微反抗忽略,低下头亲。吻他的颈侧,热气喷拂到腺体上,刺圌激得宋亚轩头皮发麻。

“刘先生...”

宋亚轩低喘着强自保持清醒,“还没有走太远...我妈妈,我妈妈还在看着。”

身上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刘耀文在他耳畔低声说,“妈妈刚刚已经同意我们的事了不是吗。我不怕被她看到我们是怎么相爱的。”

宋亚轩的脸烧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地点不妥这样的想法。刘耀文见他确实不肯说,便低头亲他的耳尖,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

宋亚轩没想到刘耀文来真的,忙拦着他,声音却是彻底软。了。

“...耀文,别这样。”

“...那轩儿说不说实话。”刘耀文停了动作,但信息素的压制却没停下来。

宋亚轩能感觉到对方的吐息和克制。他心里清楚,刘耀文对他温柔不假,可他执着起来怕是比自己还要坚定。就在此时此地做这样的事他绝对办得到。

宋亚轩从小到大就习惯忍,习惯什么事都自己默默消化。后来母亲去世之后没有人护着他,父亲对他也疏于关心,久而久之他习惯了自己扛。后来渐渐成年,需要顾及的事情更多,家人,未来,自己的人生,他要注意每个人的情绪,要考虑的事情更多,更加不能任性。

他自己都没想到习惯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会以为刘耀文而改变。但反应过来却已经如此了。似乎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以来,他就在因为刘先生一点点改变。

这似乎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他认了。

“我那天,那天去你办公室去看你。你应该记得,就是,就是我煮了热茶去看你的那天。管家先生带我去的。”宋亚轩结结巴巴地说。

“嗯,然后呢?”刘耀文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只是没忍住...”

宋亚轩的声音低下来,像犯了错的孩子,“我只是想帮你收拾办公室,所以,所以无意间发现...”

“发现我抽屉里的避圌孕药?”刘耀文把话接下来。

宋亚轩眨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你知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耀文叹口气,亲圌亲他的脸颊,低声解释。

“你那天问我想不想和你生个孩子,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后来我检查办公桌的抽屉,发现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啊。难道,难道看他这样犯傻,这样胡思乱想很好玩吗。宋亚轩有点委屈。

“因为你不想告诉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刘耀文把他揽进怀里,用下巴磨蹭他的发顶。

“我想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跟我坦白...可是我好像失败了。以后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和我说,知道吗。”

宋亚轩伏在他怀里不说话,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刘耀文亲圌亲他的额头,“不准拒绝。”

“就算是一点点的小事也要告诉我。只要是让你觉得难过的事情,在我这里,就都不算是小事。”

刘耀文认真低头看着怀里的Omega,捧起他的脸颊,声音温柔至极。

“就算你想怪我,想质问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记得一点就好了,我永远,在意轩儿的感受,甚于我自己。”

“你应该相信我,更应该相信我们。”

贺峻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严浩翔或许不明白,家这样的字眼对于自己来说有多重要。所有所有凌圌乱纠缠的情绪都随着这个字尘埃落定。他一瞬间安定下来。就算两人从前有过那么多不快乐的过往,就算两个人走过那么一段坎坎坷坷的路。

严浩翔说给他一个家。有三餐四季,有他们俩,有他们俩的未来,也有肚子里这个没出世的孩子。

好像幸福来得太突然,所以这一切都显得太不真实了,虚幻得像是梦境一样。他甚至想偷偷掐自己一下,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想。

直到被严浩翔抱在怀里亲吻眼泪,贺峻霖才恍恍惚惚回神。他的三魂七魄的归了位,一颗心又落回胸腔深处。

“霖霖。一切都过去了。”严浩翔叫他的名字,不断吻他,不断安抚他,“什么都过去了。”

“严浩翔。”贺峻霖轻声说。

“现在的这一切是真的对不对?爱是真的,家是真的,你在我身边也是真的。”

不是虚幻的承诺,日复一日的等待,小心翼翼的揣测。幸福也没有长着翅膀从他身边飞走。

“我在,我一直在。”

严浩翔紧紧抱着他,眼角眉梢都温柔,他扣紧贺峻霖的手,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答他。

“我在你身边,我们的孩子也在你身边。”

贺峻霖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

他知道的,他知道严浩翔在他身边。可他就是忍不住一遍遍想要去确认。五感回来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平静。严浩翔的手是热的,心也是热的。和肚子里属于他们俩的骨肉一样是温热的。他靠在严浩翔温暖的怀里,漫无边际地想。

原来今晚有风,窗外也有星星。

一切都太过于美好了。

两个人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可能是为了弥补这段时间缺失的睡眠,贺峻霖合上眼皮就陷入了梦境。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日头灿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贺峻霖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被严浩翔牢牢抱在怀里。阳光下,那人熟睡的侧脸温柔,就连下颔的线条弧度都柔和。

明明还没醒,却像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一样把贺峻霖护在自己臂弯里。

贺峻霖忽然感觉心里暖洋洋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神清气爽过。

可能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总感觉背后有人抱着自己入睡才是正常的,总感觉靠着温暖的胸膛才是正常的,总感觉半夜时分,身边有人依靠才是正常的。托这人的福,他昨晚睡了一个沉沉的好觉。

终是没舍得叫醒严浩翔,他看起来太累了。贺峻霖合上眼,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补觉。所幸他也需要休息,那就一起休息吧。

不知道睡了多久,两个人被护士的敲门声惊醒。推车上放着晚餐和消毒用的酒精。小护士笑着解释,中午的时候来过一次,看他们睡得很香就没好意思打扰。但不管怎么样怀圌孕的Omega需要补充营养,晚餐还是要吃的。

严浩翔把照顾贺峻霖的职责一力揽下来。等护士走后,就把小桌板放平,给贺峻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维持一个舒服的高度,又把样式丰富的晚餐一样样摆好。这道贺儿爱吃,放左手边,这道汤补充营养,放右手边。碎碎念的样子给贺峻霖都逗笑了。

“什么好吃的?”贺峻霖问。

严浩翔把餐单递过来。贺峻霖为了看那些小字得稍微抬起脖子,两个人挨在一起。

严浩翔看医院给的营养餐清单看得特别认真,边看边皱眉,说着这些菜有些过时,营养也有点不均衡,下次要给他们多加钱,要做最好的。

真当医院是严氏的私人食堂啊。贺峻霖失笑。

可他不想戳穿严浩翔。他现在认真又较劲的样子真实又有烟火气,他很喜欢。两个人事事都黏在一起的感觉他也喜欢,甚至错觉是在度蜜月似的。

“霖霖,想吃什么?我夹给你。你别动,小心孩子。”

见贺峻霖想要自己动手,严浩翔忙阻止他。

什么啊,他这孩子都不到两个月呢,哪就那么金贵了。贺峻霖腹诽。

不过眼见严浩翔一副焦急模样,贺峻霖还是乖乖配合接受投喂。严浩翔给他夹菜,他就抱着抱枕坐在旁边,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严浩翔回头看他,他就忽闪大眼睛无辜地看他。

“怎么小猪似的,什么都想吃啊。”严浩翔笑起来。

“干嘛,你嫌弃我了。”贺峻霖撇他一眼,“你自己说要给我夹菜的,严总。”

“我就喜欢养小猪。”

严浩翔没忍住拧他鼻尖一下。他可太喜欢贺峻霖现在的模样了。几道菜算什么啊,只要贺峻霖高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义无反顾去摘。

好不容易黏黏糊糊把这顿饭吃完,按照惯例该是例行检查的环节。那天从高台上摔下来,贺峻霖身上也蹭到了几处皮外伤,不算严重,坚持上药,几天就能好。

本来这种事都是Beta护工在做,可严浩翔不知道怎么醋劲又上来,坚持要自己包揽,还把护工都赶走,自己亲力亲为。

“...这不太好吧。”

贺峻霖咽了口口水。

换药还需要脱衣服。和严浩翔和好的这两天,两个人一直规规矩矩的。猛然间要这么亲密接触,他还有些不习惯。

“你要不然,还是让护工...?”

“这种小事我肯定能做好,不需要护工。”严浩翔低头研究药瓶。

谁在意这个了。贺峻霖再次无语。

或许严浩翔不介意吧。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着。平心而论,两个人自从分手之后很久都没有什么亲密行为了。怀圌孕之后他的信息素又敏感得很。贸然进行换药这样的直接皮肤接触行为,他实在不敢保证...

他乱七八糟的心理建设还没做完,严浩翔先拧好药瓶走过来了。

一向淡定的Alpha此时此刻似乎也有点无措。他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了贺峻霖一分钟,贺峻霖也回望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脱衣服。”严浩翔干巴巴挤出一句。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吃那个...”

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宋亚轩低声说。

“轩儿果然还是在意的。”刘耀文低声笑了一下。

宋亚轩有点气闷。他就知道刘耀文没办法理解他。或许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他还不想要小孩,就这样仅此而已。只有自己傻乎乎地放在心头。

刘耀文看着眼前人气呼呼的小模样,把人又抱紧了些。

“我当然希望和你有个孩子。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这样希望。但我想,这一定是你遵从本心的想法,是你自己真正想要和我有一个未来,我们一起好好地照顾这个孩子。而不是因为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宋亚轩抬头望着刘耀文。他在漂亮黑眸眼里看到浮浮沉沉的,或许他也不懂的情绪。

“我希望你明白,但有时候又怕你明白。”

刘耀文伸手拂开宋亚轩的额发,低声说。

“轩儿,你希望你能听我说。不要躲,也不要逃避,更不要胡思乱想。我爱你,也同样爱那个来自未来的,不知什么时候会降生的,属于我们的孩子。你之前的经历我不希望他再次经历。所以...我希望我们都做好准备。”

刘耀文坐正身子,捧着宋亚轩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不同于刚才哄人的语气,他此时此刻的话语显得格外认真。

Alapha不笑时候的脸显得很不近人情,尽管不似对着外人时的那种强硬,还是让宋亚轩瑟缩了一下。

这动作让刘耀文的心又软了。本来打算好好和他谈谈,不想那么快哄他的。

他不知怎么开始想象宋亚轩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小的一只像雪团子似的,说话语气也软糯软糯。如果被父母训斥了,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会不自觉露出脆弱的模样?

可那时候没有人保护宋亚轩。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包容他,温柔对待他,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成长。与之相反,等待他的只有被迫加速的成长期,不被理解的分化,被迫分配的婚姻。

想到这里,刘耀文心里很隐秘地痛了一下。

刘耀文突然变得纠结的表情让宋亚轩有些奇怪,也有点不安。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给刘先生回应呢?

他鼓起勇气,抬头望着刘耀文的眼睛,试探地说。

“我不懂,你可以告诉我的呀。我会慢慢学着理解你…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Omega一副极认真的模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光清澈干净。被这样的目光望着,刘耀文的心已经彻底化成一滩春水。

他认命般叹一口气,拥住眼前的人。

“轩儿,我答应你,再也不瞒你。药是在我们回你家之前买的…在解决你家的事情之前,我希望轩儿可以想明白。这个孩子的降生…只是因为我们俩,而不是因为你父母的想法,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或者是你想要捆住我的什么锁链...我不希望是这样。我希望这个孩子的降生,可以得到父母全部的爱和祝福。你明白吗。”

“我不舍得你痛,也不舍得你难过,一丝一毫也舍不得。”

宋亚轩被刘耀文拥在怀里,感受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胸膛贴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曾经有人告诉过他。家庭氛围对于一个人的成长很重要。他见过健康良好的感情是怎样的,拥有对爱的敏锐嗅觉,足够强大,足够自信,不会轻易受伤,也不会轻易跌入泥沼。但与之相反,成长于不幸家庭的孩子却要花很多很多时间摆脱成长期的阴影,敏感自卑,磕磕碰碰地去摸索往后的人生。

他记了那么多年,也无非因为他就是那些不幸的小孩。那些经历虽然加速他的成长,却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伤口,清晰又恼人地浮现在他的心头,避无可避。

他的眼圈不知道为什么红起来。

他知道自己敏感自卑又不幸圌运,可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幸圌运极了,他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世界,所以这辈子要遇到刘先生这么好的人。

“哭什么啊。”

刘耀文额头抵着宋亚轩的额头,鼻尖蹭蹭他的鼻尖,“但轩儿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永远是你可以任性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