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等到这个缠圌绵的吻结束，刘耀文深深呼吸一口，额头抵着宋亚轩的额头，拇指眷恋不舍地摩挲他的脸颊。
宋亚轩静静伏在他怀里，享受亲吻后的余韵。他喜欢刘耀文这样抱着他，也喜欢他贴着自己的脸颊低声说些情话。绵绵长长，粘粘糊糊的，似乎蕴藏着很多很多爱意。
“好了宝贝，真的要上班去了。”
刘耀文侧头在宋亚轩脸上亲一下，低声嘱咐，“在家里乖乖的，等我回来。”
宋亚轩点点头，听话地回吻刘耀文一下。他目送着刘耀文走出大门，又顺着楼梯走到玄关。
“...耀文。”宋亚轩忽然开口喊他。
刘耀文听到声音站住脚，回头，“怎么了，轩儿？”
“没事。就...早点回来。”
宋亚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刘耀文露出个笑脸。
他纠结极了。甚至刚刚和刘先生接吻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和那盒药相关的一切。
他的小脑袋瓜里鬼使神差地想到以前看过的言情小说，通俗的剧情到了这个时候，他该把一切跟刘耀文摊开，问问他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把自己当什么，骗自己是不是很有趣，然后回忆回忆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或许刘耀文会解释，会哄他挽留他，又或许...
只要一想到某种危险的可能，宋亚轩刚刚冒头的勇气就戛然而止了。想要问清楚的话就挂在嘴边危险地呼之欲出，又被他自己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在意刘先生了。他根本不想离开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他的精力根本没法集中，做家务几次都差点失手砸了东西，最后终于坐不住，让管家开车带自己出门逛逛。车子停在附近，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却发现神思不定间来到了刘耀文习惯性光顾的那家蛋糕店。
店面装修得很温馨，白砖被欧式木栏围绕，明亮的橱窗里展示着一排排造型可爱的小蛋糕。宋亚轩认出来，这就是刘耀文每天下班后买给自己的蛋糕。
他趴在玻璃橱窗外看，眼睛明明在看着蛋糕，心里却在想他的刘先生。
想刘先生的蛋糕，他的吻，和他有关的一切。
宋亚轩有段时间疑心自己变胖了，面对喜欢的甜食变得犹犹豫豫，又碍于这些甜蜜负担是刘耀文买的不知道如何拒绝。然而刘耀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揉揉他的发，说，“轩儿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不想吃就不吃了。只是我希望这只是因为你吃腻了，而不是因为你想减肥。你太瘦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宋亚轩可以回想起刘耀文说这句话的语气，宠溺又纵容。他一贯如此。仿佛他提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他都可以欣然接受。
宋亚轩想，刘先生真是不怕把他宠坏。
如果这两天不是因为那盒意外出现的避圌孕药搅得他心神不宁，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多么敏感自卑，也快忘了自己曾经对于感情有多害怕，多不信任。
刘先生是可以唯一可以看见他脆弱的人，是可以照亮他的星星。
就是因为如此，他接受不了刘先生对他一丝一毫的欺骗，却又连质问他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宋亚轩站在橱窗边怔怔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身后有人叫着他的名字，才让他如梦初醒般回头。眼前站着个高挑俊秀的Alpha，似乎有点眼熟。
宋亚轩迷茫了好几秒，才想起他们在婚礼上见过，刘耀文还曾经郑重地把他介绍给他认识。
“你是严...”
“叫我严浩翔就行。”
那位Alpha冲他礼貌地微笑，又转头跟蛋糕店的店员交谈，想要提走自己之前预定的蛋糕。
宋亚轩来回看了对方好几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违和感在哪里。
眼前的Alpha明明穿着一身昂贵高定，外套却不翼而飞，衬衫皱巴巴地掖在裤腰里，发丝也有点凌圌乱。和上次见面时那个衣冠楚楚的总裁相比，落魄多了。也难怪自己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他和严浩翔实在说不上熟悉，最多算是个见过几次面的点头之交。就这仅有的交集，还是因为刘耀文的关系。
宋亚轩一时间有些尴尬，等蛋糕的时候，他想要偷偷在心里为自己寻找一个礼貌的脱身措辞，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还没等他开口，严浩翔倒是先说话了。
“...呃，路过，就随便过来看看。”
宋亚轩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实在不擅长和不太熟悉的人交谈。
严浩翔敏锐地看出些不对。
“你的脸色不太好...魂不守舍的。”他细细端详了眼前的Omega几秒，很快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无措，下意识放轻声音。
“…和耀文吵架了？”
“没有。不算吧。”宋亚轩的眼眸暗了暗。
是他单方面闹小情绪，是他单方面胡思乱想还差不多。刘先生可能都不清楚他这两天在不安什么。
“别怕。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说出来。”
严浩翔说，“我什么都不会问的。”
“我.....”
宋亚轩犹豫了一会。他没有向不熟悉的人倾吐心声的习惯，虽然对方的眼神实在诚挚，他还是摇摇头，冲对方笑笑，“不用了。谢谢你。”
严浩翔点点头，他虽然看出宋亚轩的情绪不对，但也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只是在心中默默思量着，待会送了蛋糕给贺儿，顺便给刘耀文打个电话。
两人说话间，严浩翔预定的蛋糕已经包装好了。店员把包装漂亮的蛋糕盒递给严浩翔，他小心翼翼地接过。
宋亚轩注意到那是一个造型可爱的小兔子蛋糕，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的Alpha会喜欢的东西。
“是贺儿喜欢的。”
见对方望着自己手中的蛋糕，严浩翔笑了笑，大方解释，“我的Omega伴侣，我的爱人。”
说话间，眼里的温柔宠溺都快要溢出来了。
宋亚轩想起上次婚宴上见过的那个漂亮的Omega，他似乎就是严浩翔口中所说的伴侣。虽然他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但严浩翔眼里的爱意他看得到。
“你们的感情真好。”他由衷地说道。
严浩翔摇摇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我差点把他丢了。”
贺峻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他其实是个很坚强的Omega，这些年就算再委屈再难过也很少掉泪。可不知道为什么，严浩翔简简单单的一番表白，却让他轻易流泪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严浩翔上前把他拥在怀里，替他擦拭眼泪，轻柔哄他，“别哭，霖霖，别哭。”
“...还不都是你害的。”贺峻霖哑着嗓子顶他。
严浩翔捞过他的手指和自己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替他擦拭红红的眼角。他本就心里不好受，如今看到贺峻霖的眼泪，心里疼得要命，只知道慌不迭哄人。
“对，都是我害的，所以，让我来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谁告诉你，我要原谅你了。”贺峻霖抽抽噎噎的还在嘴硬，“我，就算打掉这个孩子，也，不和，不和你在一起。”
贺峻霖发誓自己不想这么丢脸。
如果不是严浩翔，自己不会白白放弃三年大好的黄金时光，陪在他身边做只安静的金丝雀。如果不是严浩翔，自己不会在感情里备受折磨。如果不是严浩翔，自己不会年纪轻轻就怀上这个意外的孩子。他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他应该恨严浩翔，应该恨他。
可他恨不起来。他确实还爱他。
从三年前到现在，无可救药地爱他。
“你就是混圌蛋，严浩翔，你混圌蛋。”他红着眼睛骂，可一点气势都没有。
“是，我混圌蛋。霖霖，只要你高兴，你怎么骂我这个混圌蛋都行。”
严浩翔抱紧他，他心里的各种情绪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缠得他快不能呼吸了。
他知道贺峻霖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只要一想到这些委屈和难受都是自己造成的，这样的内疚心疼就几乎把他淹没。
他攥着贺峻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或者，你打我也行，打我出出气。”
“...你干嘛。”贺峻霖吸吸鼻子。
他想要抽圌出自己的手指，却被严浩翔攥得更紧。
严浩翔盯着他，轻声说。
“霖霖，从你离开我之后，我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后悔。后悔曾经做过的错事，后悔放开你，但我最后悔的，是没有对你坦白我爱你这件事。”
“你知道吗，你不在我身边，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快疯了。我感觉睁开眼就是你的影子，闭上眼还是你的影子。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根本离不开你，这辈子都离不开。”
“我知道我该大度一点。在一起的时候让你那么痛苦，那么至少分开时应该给你快乐，给你自由，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继续说。
“可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我没办法看你一个人生活，没办法看你离开我的视线，没办法看你和别的Alpha在一起。那天晚上在酒会上，那些人欺负你。我气疯了，我甚至想要把不顾场合和脸面狠狠揍他们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对你有任何想法。我承认我混圌蛋，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我不想你生气，但更不想看见你哭。我一看到你，脑海里那些克制不甘就都飞到九霄云外了，只有你...只剩下你。”
“你拍戏那天从高台上掉下来，我快崩溃了。你一直在昏迷，在发烧，还叫着我的名字。后来医生说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又高兴又惊慌。高兴的是我的霖霖果然只有我一个人。我曾经认为意外标记和受孕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此刻却让我无比庆幸。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可能抓不住你。但我想明白之后还是难过。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你才白白受了这么多苦。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你一定恨极了我。或许真的一辈子也不想见到我。”
严浩翔握着贺峻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
“我当时在想，如果你醒过来，我就跟着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也保护你一辈子。我承认我曾经荒唐，幼稚，我找了那么多借口在你身边兜兜转转，顾虑那么多，错误那么多。可是现在我不想管这些，什么也阻止不了我。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都要留在你身边。”
心跳顺着掌心缓慢传递，贺峻霖望着眼前Alpha诚挚的双眸，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严浩翔。你说你爱我。”贺峻霖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是爱？”
曾经的一幕一幕都在脑海中闪现，又和眼前的人重合。贺峻霖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可他就是想问出口。
严浩翔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曾经我以为，爱该是占有，是身体的贴近。后来我知道，这些不过是些卑劣的自私借口。真的爱一个人，就该全心全意为他考虑，和他分享所有开心和难过，为他遮风挡雨，信任他，爱护他，陪他一辈子，给他一个家。”
“为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要分享啊。”贺峻霖眼睛红红的。
“因为和你在一起，不开心的事情也会变得开心。”严浩翔说。
什么啊。花言巧语。
贺峻霖没忍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一定难看死了。
严浩翔把他拥在怀里，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他。这个吻温柔缠圌绵，小心翼翼，像是春风过境般柔软。
贺峻霖迷迷糊糊地想，或许，春天真的提前来了。
“严浩翔，你说给我一个家。那家又是什么？”
“三餐四季。有你有我。”
下半年的气候就是如此的捉摸不定。宋亚轩出门之前还是晴天，到了墓园的时候，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连空气里都像是氲着化不开的水分子。还好他提前带了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来这个地方。或许只是因为想要见见母亲。在遇见刘耀文之前，母亲是他唯一想要依靠的安全感，也是他唯一想要倾诉的人。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母亲的笑脸，脑海里却回忆起刚才那个叫严浩翔的Alpha给他讲的故事。
很长很长的故事。属于他和他的Omega。
经历了爱恨误会，超越了别离生死。
他看到骄傲的Alpha毫无形象地掩面痛苦。似乎这件事只要回忆起来，就能让他剜心刺骨般痛不欲生。
“我看到他倒在我面前，一点生气都没有。那一刻我突然才发现我从前的想法都是错的。我想靠近他，却怕他生气，想对他好，却怕他拒绝。可若是他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的那些话又该对谁讲？”
“我祈求上天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把他对他说清楚。他若是拒绝，我就继续对他好。他若是说讨厌我恨我，我也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爱他。”
宋亚轩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他只知道后来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觉也湿了。他是好容易共情的人。
“所以，亚轩。我该去给自己做个了断，去说我想说的话，做我该做的事，也承担我必须承担的责任。你也要向前走，不管和耀文发生什么事，都要信任他，理解他，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临别之前，他问严浩翔，后悔过吗？若是对方欺骗他，不信任他，他会怎么办？
严浩翔摇摇头，很认真的说他不后悔。
“我会陪在他身边。安全感和信任也是相互的，我会给他同等的信任和安全感，来让他依赖和信任我。这本身就是双向奔赴。”
宋亚轩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他有很多话想要讲给母亲听，或许也是讲给自己听。
“妈妈。我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遇到他的时候是夏天，好巧，他就像夏天一样热烈，温暖。像是太阳一样。”
“他长得特别好看，是我见过的Alpha里最好看的最好看的。”
“他对我很好，特别温柔，从来不对我说重话，但却愿意为了维护我露出尖锐的一面，讲很严肃的话。”
“他在我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挡在我身前，替我处理一切我不敢面对的事情。只要他在我身边，好像再难过的事情也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真的很好很好。”
宋亚轩垂下眸子，放下一束花在墓前。
“妈妈，你曾经说，如果我遇见了对的人，一定要带他回家吃顿饭。”他眨眨眼睛，望着墓碑上女人熟悉的脸，眼眶湿圌润。
“虽然没办法一起吃饭…但是，下次有机会，我会带着他来看你。”
墓园里空荡安静，回应他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宋亚轩伸手拂去墓碑上的一根杂草，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下去。
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不要下次。”
身后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宋亚轩的思绪。他惊醒般回头，却见刘耀文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西服边缘已经打湿了。他看着宋亚轩，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