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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入王府

七日后,段府门口。

两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马驹拉着的车停驻在门口,车辕上印着皇家家徽,金黄色的流苏垂落四角,随车四个统一服侍的小厮。

“我家主人有请五小姐到府上一见,有要事相议。”

与皇子扯上联系是我那老父亲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他又怎舍得拒绝,连忙让我精心打扮一番,亲自送出府。

四皇子还真是口嫌体正直,那日连拜别都不许。

也不愿见我最后一面,知我今日要登门,却叫马车前来接我。

马车慢慢驶过街巷,街坊四邻交头接耳。

“四皇子的马车又去段府了。”

进入府上,婢女一路将我引入庭院深处,且不是上次去到的李靖驰的寝殿。

我站在紧闭厢房门口,垂首叩问。

“小女段楚瑶,奉四皇子命,前来拜访。”

“进来!”

我自推开厢房门,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也不见李靖驰踪影。

西侧落地纱屏后,听见哗哗的水声,地板上有零星溅出的水珠的痕迹,旁边两排衣架上,挂着冰蓝色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绸缎外袍,和一条卷云纹嵌碧玉的衣带。

李靖驰该不会是、在洗澡?

我们什么时候到了需要洗完澡再见面的关系?而且他大腿上的伤口可以沾水吗?

我正思量着,纱屏后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李靖驰只随意披着一件质地轻薄的内衫,用轻柔、温润的声音说道。

“过来,为我穿衣。”

李靖驰怕不是疯了,大白天洗什么澡,居然还要我去给他穿衣。

我心中有事求他,不敢不应,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将衣架上的冰蓝色外袍递去。

谁知李靖驰并未接过去,而是对我展开双臂,示意我为他穿上,我只能眯着眼先将他内衫合好。

李靖驰很高,超过我头顶半尺,膀臂宽厚,在为他穿衣的过程中,我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男性荷尔蒙。

许是因为孕期激素作祟,触到他皮肤时,心底里竟生出几丝羞于对他人说的情愫。刚抬头,却迎上他滚烫的、灼热的目光。

我羞的脸红,急忙低下头开始手上的工作,却被一把拦腰抱住,李靖驰一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这小妖女,我说不见,你便真的不来见我?”

紧贴的距离,我能感受到他薄薄的内衫下,结实的胸肌和滚烫的皮肤,这是我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子离得这么近,哦,不,除了那一晚。

“我,我今日来,给四皇子处理伤口。”我答非所问,自那日给李靖驰缝合后,我心中挂念他伤口的愈合情况。如恢复正常,今日便是拆线的时期。

“哈哈哈!”李靖驰突然失笑,露出好看白牙。印象里,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嘲弄也不是讥笑,而是真的没有忍住的笑出声。

“每次见你都是伶牙俐齿,无所畏惧的样子,怎么此刻吓得像个流浪猫?”

此时的他应该能听到我心跳的“嘭嘭”声,可显然,他并没有想放过我。李靖驰慢慢逼近,眼神愈发暧昧迷离,这让我感到浑身不舒服。

这不像是他平时一贯的性格。

就在那魅惑的薄唇即将接近我的一瞬间,我弯腰逃脱,蹲下作揖。

“四皇子是否服用了药物?”

《列子·汤问篇》中曾记述过扁鹊为公扈和齐婴治病使用过“迷药”。早在东汉时期,华佗就已发明“麻沸散”。

四皇子的症状,看起来是典型的药物不良反应,许多使用麻醉药品的患者都会出现,其实就像是醉酒的人,借着酒意说些平时不敢说的话,闹出匪夷所思的行为。

“自遇袭那日你为我缝合伤口后,还是时常感到疼痛,就服了几日。”

这就是了,我正好借着药力,尽快为李靖驰拆线。

常规的拆线操作基本没有任何痛苦,想必是李靖驰遇袭之事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没有宣医生诊治,又私自服药燥热难忍,去洗澡时让伤口沾水。我在给他拆线时,他像个撒娇的孩子,不住的喊疼。

伤口处理完毕,我看着如醉汉一般躺在床上的李靖驰,心中嗤笑。这药力,怕是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全部散去。

“四皇子,麻药虽能减轻痛苦,但万万不可长期服用,否则就会上瘾,后果不堪设想。”

我坐在床榻边,一边轻轻拿湿帕子给他拭面,一边交待医嘱。

谁知他又突然抓住我的手,“若你已是本王心中的麻药,本王已经上瘾,又该如何?”

我知他是醉话,但还是怦然心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做了一个长长的甜甜的梦,梦中我和李靖驰还有两个孩子,在山谷间嬉戏玩耍,山间遍开桃花,场景煞是好看,梦中似乎能闻到桃花清甜。

醒来时,李靖驰已穿戴整齐,坐在临窗的案几旁,看着一卷书。

李靖驰就像是一个两面人,清醒时总是冷漠克制。想来我觉得不怕他的原因也是仿佛能看见他内心如孩童般的一面,就像刚刚服药后的他。

“小女段楚瑶,拜见四皇子殿下。”

“地上凉,起来说话。”他并不看我。

有婢女进来,奉上清茶,我正觉口干,准备伸手取那杯子之时,李靖驰示意婢女撤下,换成白水。

“有孕之人,怎可饮茶?”他不动声色,却说出这惊天之雷般的话语。

“那日你昏过去被送到府上,大夫给你诊脉后来回禀的。”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这一层。

“四皇子,您的腿伤恢复的还不错,毕竟皇子年轻体健,只是日后还需修养,可谨记断不能再服用那迷药。”我含糊地转移话题。

“是谁的?”

我深吸一口气,“恕小女无可奉告。”

李靖驰把手中书卷拍在案上,“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我起身跪下,“四皇子这是在审犯人吗?恕小女直言,即使我已有孕,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大罪吧?”

他自觉失言,重新调整了语气,“如果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本王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