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见着温客行闭目调息,稳定下来,周子舒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来。――只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提了上来。
他被拉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周子舒拔出白衣剑,冷声道:“阁下究竟意欲何为?”
温客行险些走火入魔,他本不欲再在这里呆下去,哪怕他有许多疑惑,如今这天机又强行将他与温客行分开,周子舒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上火的很。
天机却没有回答他。
周子舒等的恼了,正准备四处戳戳看能不能搞死天机时,男人叹息般的声音响起。
“子舒啊。”
周子舒就僵成了一块木板。
秦怀章的半个身子隐在雾中,看不真切,“长大了啊。”
几乎是在周子舒气息消失的一瞬间温客行便睁开了眼。
好看的眼睛像是结了冰,“阿絮呢?”
天机道:“先别急,先看些东西。”
温客行却不为所动,“别让我再问第三遍,阿絮呢?”
他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仿佛天机答错一句就会被他大卸八块。
天机静了一会,无奈道:“你们俩真是……”那啥唱那啥随。
“阿行,子舒他没事。”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温客行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来人,他不耐烦道:“装神弄鬼?今个儿你算是……”
温客行的声音戛然而止,“娘?”
周子舒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他喉咙发涩道:“师父。”
秦怀章却只是点点头,“子舒,这些年我都看见了。”周子舒沉默。虽说刚才的视频让他早有猜测,可……他还是不愿让秦怀章看见这些的。
秦怀章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像是洞穿了他的想法,“子舒,四季山庄九九八十一人,死的光荣。”说着,他拍了拍周子舒的肩,“四季山庄没一个孬种,他们是为了天下大义而死。”
周子舒忽然跪下,他道:“请师父责罚。”
秦怀章面色不变,好像并不意外:“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罚你。”
周子舒就道:“我本庄主,理应护住四季山庄盛名不坠,为天下大义而死……”,周子舒垂下眼帘苦笑一声:“是我将他们带入天窗,合该是我死,如今我却长住长明山上,反倒叫九霄他们……送了命。”周子舒深吸了一口气,“请师父责罚。”
只听秦怀章淡声道:“是,周子舒,你是该被罚。”
周子舒挺直腰板,等着秦怀章发落。
“你明该带着四季山庄众人隐逸起来,躲过那帮人的骚扰,却偏要保住什么劳什子名声,这是其一。”秦怀章面无表情道:“发肤之体受之于父母,你却给自己打上七窍三秋钉,这是其二。自我轻贱,沉溺过去,一心求死,这是其三。”
“周子舒,你可认错?”
周子舒愕然。
秦怀章看他这副呆怔的模样,气就上来了。他冷声道:“起来。”
周子舒没动。
秦怀章气的直想抽周子舒,手都抬起来了,最后却只是落在了周子舒发上。
然后他像周子舒很小的时候一样,恶作剧般的揉乱了周子舒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
秦怀章半跪下来,与周子舒平视,他看着周子舒的眼睛,极认真道:“子舒,老毕不怪你,九霄不怪你――我也未曾怪过你。”秦怀章轻轻的笑了:“若非是你,这大庆,未必会像现在一般繁华,子舒,你做的没错。”
周子舒哑声道:“可……”
秦怀章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好啦,周小圣人,别想东想西的了,为国捐躯,他们都是自愿的――”秦怀章顿了顿,“九霄虽然不认同师兄的做法,但从未怨过师兄。――这可是九霄的原话。”
周子舒怔怔的想道,原来,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竟然从未怨过他吗……
“我时间不多了,子舒。”周子舒再回神时,秦怀章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了。纵使镇定如周子舒,也不由得慌张起来:“师父?怎么回事!”
秦怀章脸上却不见丝毫恐惧,他叹道:“留了这么些年,也该入轮回了。”
周子舒愣在原地。
秦怀章将他从地上拉起,“子舒,人死后本应入轮回,我却放不下你们,于是便没饮那孟婆汤,靠着一身功德在人间逗留至今,如今算是将你的心结解了,执念以了,该入轮回啦。”
秦怀章的身体渐渐消散,周子舒想说些什么,可话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道:“师父,来世安康。”
秦怀章就笑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怒道:“温客行那臭小子要以后对你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子舒没料到秦怀章突然会来这一出,一想到自己那点风流韵事都被秦怀章瞧了去,一时只觉得面皮发热,他干咳了一声,正准备辩解两句,就听秦怀章接着道:“罢了,儿孙有儿孙福,我管不了你们喽。”
秦怀章眼中尽是促狭之意:“子舒,你可舍不得你的二师弟吧?那就给我好好活着,还有温客行也是。”
周子舒看着他,郑重的行了礼:“是,谨遵师父教诲,定不再轻贱其身,我与老温日后会好好生活的。”
秦怀章彻底放了心。
最后他的身体溃散为小小发光团状,周子舒只听他道:“子舒,我走的早,没能护你长大,叫你小小年纪便吃了这些苦头,如今我便以自身功德补全你六合心法缺陷,此后便不用再吃冰饮雪。”
光团融进了周子舒的身体,带来了一股暖人的风。
周子舒向着秦怀章消散的方向行了师礼。
出入门的小小周子舒第一次行师礼时,秦怀章笑得高兴,说日后定将这小奶娃儿教成武林高手。
成人的周子舒行了最后一次师礼,秦怀章将六合心法的残缺补全。
一生只拜一师。
师父,来世安康。